2016/10/15

Unlight x 佐王 鸛鳥踟躕08






鸛鳥踟躕 08













 第八章

「我無法欺瞞你去追求隆茲布魯王國破滅的真相,如今你可以恨我,你是自由的。」

矇矓的星子滯留在古魯瓦爾多的血色眼底,稀薄的光圈從他蒼白的臉廓暈開,彷彿他過去早已出現在威廉遺忘的夢境裡,屏息在靜夜的諦聽宇宙萬物的反響,記憶不復存在,蓄著眼淚,自慚,帶著淡然的痛苦與控訴,活著,在他童年時想必已筋疲盡極,無法彌補存在萬世萬物一切的錯謬。

過去國家人民,在他誕生一刻起,便為他歌頌寫下無數的淒美、厄運、駭人、死亡、殘缺不全,交錯纏繞的歌謠,將他的現實人生經歷混淆不明,毀滅和死亡交織的共同歷史,人們始終惦記他,又遺忘了他,使他再也無法分辨虛實,真實的事物殆盡成虛構的一部分,浮光流逝,有多少年後,他夢見自己在地獄登基為王。

古魯瓦爾多鬆開了在手中的線,不願回頭,遠方天空的風箏墜下,宛如國旗死去,刺穿進他的瞳眸裡。

他們遙遙相望,宛若死別。

「我怎麼可能會責怪您呢,即使那與我的使命產生衝突,您能理解嗎?我最害怕的就是遺忘,遺棄您。」威廉以哀懇的柔情回眸,亦割裂古魯瓦爾多的舌尖,使他無法言語,毀掉國家,所造成的無法挽回的悲劇性,這一刻,他首次體會到羞愧為何物,無關戰敗屈辱和將國家導向破滅的罪孽糾纏著,興許單純地違背他人的關切期盼,興許憶起封閉在潛意識對自我的價值期許。

古魯瓦爾多無法停止發抖,頹倒,驟然神情閃現罕見的激情,悲慨,發狂,退敗,情仇……太遲了,想要離開,發出一聲嘆息。

威廉寂靜地,斂下的眼底幾乎滿溢冬日午後的河水,走向古魯瓦爾多,禁不住伸展雙臂,將他擁入懷裡,這一刻,彷彿他們找到了歲月失落的自己,從渾渾噩噩的世界掙脫出來,十年的總和。

古魯瓦爾多的睫毛輕輕地擦過威廉的臉頰,似乎淚水滴躺,遺留耳際旁的,為話語的重量,復活重生,他們都沒有達成心願,抬起手指將之拭去。

「我,無路可去了。」旅程開始前,古魯瓦爾多就明確告訴他了,他沒有能去的地方。
「怎麼會呢?我們一起走過這麼漫長的路,在您尚未決定去向之前……不如先留下來陪伴我吧,當您終於決定要向前走時,我會先前往黑暗,點亮一盞燭光,在火光方向等待您。」威廉的聲音如許憂傷,如許溫柔,同樣踟躕,超逾且深邃,幾不可聞。

淚水模糊視線,嘴唇咧開成微笑的形狀,發出抽噎的笑聲,古魯瓦爾多回歸孩子般的在笑。

古魯瓦爾多答應了,他一無所有,沒有名字,因此單純地呼喊他的名字,不要忘記,千萬不要忘記……緊貼著胸膛起伏,心臟輕微的跳動及脆弱,肆無忌憚,單單訴說著他和他的生命,每一天,每一夜,生命朝著注定留給他的未知前行。

月光斜照過崎嶇破敗的屋子,遭燒毀後儼然成一座廢墟,屹立在邊緣,天空寂靜而透明,滿月漲得快要溢出來,雁群紛紛跌進河水,不幸與快樂的姿態,嘿,當心映出窮途羔羊的臉孔。

威廉走出,除了風吹動樹葉,發電機頻頻故障的孜孜聲響,整條街道無聲無息,陷入一片死寂,完全不像前不久才剛發生過整夜開火洗劫民生的慘劇,槍火和手製手榴彈的爆炸撞擊聲,抗爭似乎永無止盡。

他們屈就暗淡的星光,尋路往下一個溪口,回到國境河。

不復往昔漁船與商船圍繞著運河的輝煌盛景,前幾年帝國不斷地轟炸港口,封鎖,造成救援物資無法送進國家,飽受內外戰火摧殘,同樣面臨內部分裂興起獨立風潮,無暇顧及的魯比歐那不得不停止和隆茲布魯的邦交國關係,也停止一切貿易往來和人道救援行動,帝國下令宣布統一貨幣,推出銀行卷破壞經濟平衡。

逐漸廢除原有制度,如果想要兌換外幣,必須冒險走私,然而隆茲布魯是座落尤拉斯大陸中部的心臟地區,跨伏大陸山河的血脈,四處是高地山脈,河網稠密,林業和水力資源豐富,北方接壤魯比歐那聯邦王國,南方則是卡南等諸多開發及未開發諸多國家的交界帶,和米利加迪亞王國相隔海峽對望,用貿易進出口興盛繁榮的小國。

直到長年戰爭經濟衰退蕭條,在古魯瓦爾多戰敗,王室政局面臨前所未有的掏空和潰敗,終究被帝國架空殖民,卻與稱霸西北部大陸的帝國隔海相距遙遠,仍然有不少民眾在被殖民後選擇使用魯比歐那貨幣,最終造成市場混亂、退回以物易物的經濟水平。

古魯瓦爾多這十年來,會默默定期破壞座落邊界的前哨站,他不知道帝國軍撤軍了,如今是軍隊尋常的調動,顯出另外的真實面貌,實際上進行殖民高壓鎮壓的帝國軍隊越來越少了,畢竟首先他們要渡海,也必須平息其他開發程度低的殖民地區不斷叛亂的戰火,隆茲布魯處在難民不斷湧進又逃走的絕境,不少有能力的人紛紛逃去魯比歐那乞求政治庇護。

實際上魯比歐那的政局同樣動盪不安,聯邦制度瓦解共產變革,失根的人無落腳處,有家的人選擇流亡,隆茲布魯成為世界各地的難民來去的緩衝交界帶,盼求真正的理想鄉,即使成功進入邊界,迎向的不是幸福的未來,是另一端無法在理想與失落之間取得平衡的現實。

威廉和古魯瓦爾多回到當初相遇的地方,陪同他打破國境邊界,他們在寧靜河水咆哮的夜裡,觀看一場相隔在兩岸舉行的婚禮,祝福的人群分別擁抱新郎與新娘,新郎和新娘因為國境河的界線,無法廝守終生,靜默地儀式,漫長肅穆的彷彿一場葬禮。

威廉認出神父的長袍上有命之神的識別飾帶,他心神不寧,冒冷汗,古魯瓦爾多察覺後握住威廉的手,勇敢地陪同威廉直視恐懼到婚禮落幕,彷彿它是一雙眼睛,虎視眈眈亟欲吞噬他。

「你想要釋放你的怨恨嗎?」靜默後,古魯瓦爾多說,眼眸流露出復仇的決心,那是古魯瓦爾多純粹的報恩之心,然而他比威廉更不明白何謂報復,這麼做無疑自我毀滅,「那我可以立刻在婚禮上殺死神父。」

威廉制止古魯瓦爾多,他搖頭,悄聲說,「我不恨他們,不代表我選擇原諒他們的錯誤,我復活來到這個世界,正是從米利加迪亞王國來的,很奇怪的事情,對吧?明明我無疑是隆茲布魯人。」

從大海來到落日的正中央,威廉憑藉愛人的思念,一個支撐信念下去的道標,緩緩地記述起一段復活後的往事,他在米利加迪亞王國甦醒,屬梅莉的故鄉,相鄰的正是帝國和遭破滅的伊貝羅達,國境內荒土角落曾是連隊基地的遺跡,夾在中間的米利加迪亞長年下來飽受戰亂和渦肆虐變得無人控管,貧窮,犯罪,挨餓,傳染病,破敗凋零,也無豐富的天然資源和利益讓不死皇帝有收編的意圖,才讓名為命之神的神祕宗教組織進行佈教,私下建立實驗場,實行政教合一的政治體制,以宗教精神覆蓋一切的真相是實驗改造人體進化、人種汰選,由超人統治的大善世界。

一開始,威廉恍惚地來到這個世界,他無暇顧及,遺忘祖國,逃避靈魂所回歸之願,更像是悄悄地一股未知啟程了,他像無頭蒼蠅四處尋找梅莉的蹤跡,梅莉看不見她自己身在何方,她在夢境安撫著他,他每天醒來就是躲避日月的光映,從一面牆躲藏到另外一面牆,冒險闖進國家中心聖達瑞斯大聖堂裡,一無所獲。

他在首都魯貝斯遭到追殺,趁著空襲戰亂一路逃出國境抵達尹貝羅達,艱苦徒步走了將近半個荒土大陸,尹貝羅達長年喪失國家政體和文明結構,遭渦毀滅一切讓生存變得更加嚴酷險峻,一望無際的貧瘠之地滿是荒蕪的岩石與沙土,長年的乾旱,日夜溫差氣候極強,野獸遊蕩,盜賊團,有人類活動的區域定居成聚落,每個人,每塊領地都是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無形邊界,威廉忍受著寡情的生活細節,大徹大悟原來人心才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帝國的旗幟殖民四處在飄搖,統治各地,事已至此,永遠不能挽回,帝國殖民統治不斷提高稅金,徵奴,召兵,無所不用其極耗竭土地資源與人民。

威廉爬過幽長山脊,陸地聳立,一路北上,穿越塵土飛揚,異國的邊界,他輕緩地憶起來了,撕開其心扉,直視最深沉柔軟的疼痛,昏昏欲睡的夢囈,夢與死混淆不明,那是他逃離的故鄉,生命正位,王的所在之處,不知王現今是死是活,都已是古魯瓦爾多曾經的長眠之所,在托雷伊德要塞戰役結束後,從未如此告別,從未如此回歸,這世界孤獨地再也容不下自己,等足夠懊喪,一無四處,他便可全然接受絕望,讓絕望回歸心中,以不同形式在灰燼裡重啟希望,然而他明白,那種希望是愚思妄想。威廉說:我怕死,又怕死不了。

要前往尤哈斯大陸另外一端的隆茲布魯的路程相當艱難,就算成功北上偷渡帝國,也無法穿越被死者大軍佔領的托雷伊德要塞和普羅維登斯,那是帝國和魯比歐那唯一陸地可以行進的邊界,死者之國離奇荒謬地成為帝國和魯比歐那停戰緣由之一,開始有人相繼謠傳邪惡女神崇尚和平主義,十年期間,女神統治的死者大軍並沒有四處侵略國家散播死亡,沒人知道真相,恐怕會是另外的故事了。

因此,兩大國要打戰,必須先穿越海峽走海路,非常麻煩。

威廉不得不冒險搭乘難民船,要穿越蔚藍的海峽,偷渡隆茲布魯,卻意外地在一場暴風雨船身撞擊暗礁粉碎,威廉後續的發展宛如邪惡女神崇尚和平主義一樣的曲折離奇不可信,威廉掉進一個世界海拔最長的深海洞窟,因為不死體質的關係,就算不能呼吸,承受深海的高壓粉碎器官,身體一分一秒在毀壞中重生,威廉痛苦地生不如死,緩慢地墜落蔚藍洞窟。

深海中只有一片無盡的黑暗,一些奇特美麗的生物能在深海洞窟遠離人類的破壞,繁殖演化生存,威廉置身在黑暗,看不見這些視力退化的深海生物,牠們察覺氣味好奇地接近自己的到來,罕見沒有攻擊啃食他,他在無數的深海生物親密地圍繞、游身而過祥和地閉上眼睛,感受到一股微光,溫暖地彷彿是少女伸遞的手,威廉睜開被洗滌靈魂的雙眼,他突然可以在海底呼吸,身體不會痛苦了。

眼前是一片片宛如水晶閃耀的宮殿,雪白石膏岩壁,水蝕作用下岩融,一層層剝落在光影蜉蝣生滅,時光的隧道,時間的魔法啊,洞窟的礦物質過濾海水清澈無比,是威廉見過最蔚藍夢幻的海底宇宙,大海,宛如是世界唯一連結的宇宙正位,同時與夢境混淆不明,威廉別無他想,只是失落這裡依然找不到梅莉的肉體,無法將她從囚禁的夢境喚醒回現世,他不知道水晶領是世界末日,絕望的人們夢寐以求的聖地,水晶領擁有可以決定創造世界,實現任何願望的混沌元素碎片。

水晶領有一隻上古神獸,守護混沌元素,這個世界只有威廉成功到達水晶領,威廉似乎對那段記憶朦朧空白,想不起來了,他告訴古魯瓦爾多,神獸一次又一次殺死他,可他終於用想不起來的原因戰勝了他,當他醒來就已經漂浮在國境河上,在即將被帝國軍射成蜂窩前,被路見不平的老人捨命相救他上岸,他會永遠惦記這份恩情。

後來的故事,就是他們的相遇了,大河的放逐啊,鳥語啼轉,微風不起,樹葉靜垂,國境森林的山河鑿出的萬千裂縫,河船航向死路。

森林不再綿延無垠,土石奔騰,河走山動 ,天地無情,山林任其破碎,荒漠枯沙擴散。
古魯瓦爾多閉上眼,他變成一個抽象的水源,斑斕的,灌溉著隆茲布魯王國的夢,實為骯髒筋肉,穢質毒液,混濁難分。

推翻王室,推翻殖民政府,在現今無實質意義,古魯瓦爾多告訴威廉,他的存在成為象徵性的發洩而已,困守孤地而不能移民的民眾最後的不甘心,通通指向了原本王室的無力抵抗──

「前世我投入戰爭,人民信仰我,厭憎、懼怕我的存在,即使回歸現世,我早已喪失政權,我反抗故我存在,迎來永無止境的失敗。」古魯瓦爾多娓娓道來,彷彿他的革命已說完。

一個因戰敗在歷史留下汙名的透明與空白,不被世人接受的黑太子,隆茲布魯因他死亡戰敗投降,淪落帝國殖民附庸國,復活後的第一年,他復國起義,徵召倖存各地仍願意信任王儲軍隊殘黨,鼓催大規模內戰,在首都布隆海德城發動一夜政變,殺死和併吞帝國軍勢力,起初王儲軍領先優勢,佔領了首都布隆海德城,然而在暴亂中,若叛軍無法長久控制首都和軍隊,就會快速瓦解。

民間不能信任古魯瓦爾多不詳的存在,湧現反抗王儲軍隊的人民的聲音,帝國軍再次入侵領土進行殘暴的軍事鎮壓,隆茲布魯頓時陷入殖民政府、舊王儲軍和民主革命軍的三方勢力交戰中,港口市鎮,城鄉,也因為內戰陷入動盪中,帶來的只有戰爭的荒蕪和毀滅,無論是哪個勢力的軍隊,都會採取圍困市中心的手段,逼迫其中一方投降,使被封鎖的居民無法離開,城外的救援物資進不去,居民缺乏食物、飲水、藥品、電力和油。

內戰持續了一年,發生某場變故,政變失敗,不得民心,更加分裂,前王儲古魯瓦爾多回歸祖國,卻像個內亂分子,他再次敗北了,拋棄苟延殘喘的軍隊,離開了,十年往返國境河打破邊界,沒有終點。

他們一路撿起月光的碎片回到難民區的民房,在這裡透過勞力換取最基本生活需求,經濟蕭條,貨幣買不起一塊麵包,開始以物易物,忍受挨餓,他們溫存地睡在一起,必須忍受魯比歐那和帝國因漫長的戰爭將資源消耗殆盡。

侵略心強烈的古朗德利尼亞帝國即使攻破托雷伊德要塞,終究無法擊敗如鋼鐵之心的魯比歐那王國,帝國放棄隆茲布魯這塊緩衝地帶,走向冷戰意識形態的戰爭,控制各自掌握的資源和經濟制裁,切斷天然氣管線的生活,帝國侵略殖民世界各地,魯比歐那這幾年開始社會主義共和國化,建立起反大帝國主義聯盟。

威廉嘗試回溯夢境未成功,僅能夢寐餘知梅莉的存在,他相信她在離他不遠之處,卻無法和她交流。

他究竟該如何解除不死的惡咒,才可以拯救困在夢境的梅莉?

他應不可質疑天命,然而不復存續的隆茲布魯,所來之處,出自夢境的不可信。

威廉醒來,他看著躺在他身旁沉睡的王,他側身面向他,瀏海細髮散落,看起來風霜憔悴,如果他不願醒來,那也不見怪。

他輕輕地把手平放在他的胸膛上,心跳聲鮮明活躍,彷彿整個房間、所感知的世界都在天翻地覆,他也開始聆聽自己的,無能自胸口激盪,在心底也成灰燼,提醒著己身的死亡,他不能克制自己,發出微弱的啜泣聲,他感覺到在他胸膛上的手逐漸下沉,直到最後沉落骨節、神經末梢、在血肉的實心是如何的被虛構成的,當細碎的陽光從牆壁的細縫穿透時,他知道在這世界上已沒有他和王可以做的事情了。

古魯瓦爾多睜開紅眸,眼神晶瑩,他的手輕輕地撫摸威廉的臉頰,擦乾他的淚水,沒有問他原因,所以在他面前,哭泣不必解釋。

威廉不懂,他深愛著祖國,終究是一個歷史的旁觀者,他看著世界,山林與河水,一切無恙,世界卻存在不能和解的錯謬,無非正義伸張,無非滿足惡念,人類的罪惡不斷地造就自我毀滅,一直到死。

威廉到底無法放棄,無論他是誰,他能做什麼,遠遠不夠,一個人能做什麼,若無成果,將無意義,他還是必須為他人及自己存在世界的事實,而不去放棄世界,古魯瓦爾多和威廉的理念背道而馳。

「十年前,我在那裡肅正殖民政府,布隆海德城現今是一座孤城,它也跟著我不復存在,是不被記憶的地方──我卻和你相遇了,你為我帶來了名字。」古魯瓦爾多微笑,他歷經過出生、死亡、安葬,在依舊無法預料的未來,這是他第二次的人生。

古魯瓦爾多聆聽自己血液中的簌簌低語,委棄的千萬顆星辰又開始發亮,照亮了孤獨的王,希冀著死亡的男人,即將邁向不惑之年仍像極一個孩子這一點,似乎是永遠不能被改變的,他帶著童真的喜悅與哀愁,比世人都明白,這世界再也沒有什麼他能做的,因為贖罪,因為不能理解活著的真實,所以古魯瓦爾多不得不活下去,不再渴盼情願的終結,日復一日徘徊其邊緣,靈魂是迷失的,唯有死亡是安詳的歸宿,沒有終點,沒有終點,沒有更好的命運。

清晨的天空廣闊而乾淨,難得沒有霧氣瀰漫,他們啟程上路,離開國境河、無數居住的村鎮和部落,越前往首都的方向,人跡文明越少,更像窮鄉僻壤,平坦無盡的荒蕪,破壞殆盡,理想凋零。

戰爭磨耗資源,掠奪數不盡的生命,有的是轟炸聲,殘瓦,和路上奔跑的人和野狗,眼下的生活還是在繼續,日復一日,對抗四季變化,生存的苦難,那些微小到毫無察覺的生活細節,讓威廉很難相信戰爭一直都存在,沒辦法意識到,如何去當一個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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