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蕭瑟的森林
2015年《荒漠》刊物特典釋出。
已徹底寫完布列的一生,確實給一個交代心裡沒有遺憾了,他們的故事在我心中正式告一段落,小心翼翼地放在心中最明亮的地方,可是關於王子的種種還是想寫呢,今年邁向第五年,會繼續下去的。
老人對這個少年說,雖然你是一國王子,應該要停止流浪,在世界上找到安身之處。少年遠離千萬人群獨行,最終也離開自己。老人說,唯有心中有世界,才能夠了解這個世界。人類看起來是活在世界上,其實世界是活在心裡,一旦產生絕望的念頭,那麼世界便會就此消逝。
洛斐恩,我該怎麼做?少年問。少年其實是明白的,要做到這點,必須要和人群生活在一起,而不是迴避,執意待在心中的黑暗深處,這是一個不為人理解的世界,他對世界顯得陌生又充滿敵意,遠離傷害,必須要拋開一種由靈魂血肉造就的慾望,胸腔的震顫無比真實,是無情的自我摧毀,少年將貫徹始終,人為死而生,別無其他目的。
他將代表國家,天地萬物,戰爭是終極遊戲,戰爭要將萬物強行統一,人民需要一個君王承擔因果輪迴,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人民希望看見他博大的靈魂,世界是需要他的,正如他也需要--他和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一體的,他要向世界投入一瀾,千瀾急追迎來,直至被巨浪吞噬,永遠的沉入海底,卻追憶起對故鄉的眷戀和苦痛,如獲死生的至寶終將歸還。
有計劃的前進吧!好好享受,無論好事還是壞事,我期待你狩獵的成果。老人微笑,他把粗繭厚實的手從馬鞍上移開退後一步,然後他站在原地看著少年逐離視線。
少年微笑,他感謝老人,拉上兜帽,頭也不回的騎上馬離開王城,探入隆茲布魯國的森林邊境。
帶著無限的想望和悲傷,將過去拋諸腦後,少年的旅程正式展開,他遵守信諾帶銀貓,搭乘夢想中的銀色小船在大海前行,少年淒寂地暗想,認為老人說錯了,要尋找安身之處,絕不能停止流浪,內心萌芽起向死亡的迷戀是無以療癒的,唯有投向浩劫。
少年因緣和另外一名少年相遇,他的名字是布列依斯,少年會永遠深藏在心,到死為止。
你從海的另外一端過來的嗎?布列依斯懇切地問,四目相接。
對啊。少年答,他的心因為喜悅與緊張揪緊。
我和家人從小到大就生活在封閉卻荒涼平坦的土地上。布列依斯後來向少年卸下戒心,少年閉上眼,無碧藍的大海只有泥色的灘涂,開始置身想像在艱苦的居住環境成長,沒有任何的想法,就算他曾經住在一個不屬於他的城堡時代,有了一個結論,卻意外地冒出一個又一個的疑惑,生活是什麼呢?在相濡以沫的日子,布列依斯慢慢地用行動與愛告訴他。愛是什麼呢?然而,其實有些問題是沒有答案的,有些則不需要答案。
少年與此做了結,趁飢餓感尚未吞噬自我之前,他向布列依斯告別,布列依斯竟挽留他,一陣痛楚的激情穿過他的身體,充滿他的內心,他第一次感覺到歸依,完美的結合。
我有一個妹妹。
那麼,你就是哥哥。少年微笑,鮮紅雙眼閃爍詭謎。我有兩個哥哥,但是他們和你不同。
哪裡不同?布列依斯挑眉不解。
少年斂下眼,幽微地告訴他。他們都死了。
布列依斯聞言,他的表情丕變,輕易顯露動搖與憂慮,他擁抱少年,緊緊地擁在心頭,少年不曾崩潰瓦解,正因他從未完整無缺,現在卻感覺到再次被他完全占有。
他們離開連隊基地潛入森林,爬上山腰,玩累了就隨便找山洞裡溫存一夜,山洞一個比一個陰森可怖,繁星密布的黑夜讓少年回歸睡夢,少年的惡念與純真將垂之永恆,清晨布列依斯會叫醒他趁點名前回返營地,仰望天空,那是一道白色的微光,慢慢滲透黑暗的時刻,穿越一片蓊鬱的森林,沖散黑暗的顛簸,將靜謐的光輝傾瀉河水淙流,鳥獸啁啾,世間萬物沒有變化,少年聽到狼的嚎叫,甚至感覺到熊出沒,從沒親眼見識過,牠們的身影如幽靈輕盈走在人類狩獵的土地上,令少年心生嚮往,慾望暴戾乖張,美到不可方休,死亡是最美的艷陽天。
少年轉身走進黑暗,他牽引著馬去休息,旅程跋涉艱苦,露宿荒郊野外,布列依斯就是這樣獨自一人到連隊的。
布列依斯從火光外的黑暗中呼喊。
陪同我回家,你反悔了嗎?
布列依斯在連隊短暫的休假返鄉時期邀約,而少年毫不猶豫地立刻答應了,少年在火光中只看見他的牙齒在反光。
我希望你見我的妹妹,但這樣你就不能回家了,怎麼說都過意不去。
那麼,下次換你來城堡,我會在那裡等你。少年抿唇,漾開微笑。
少年怎麼會反悔呢,他們會攜手穿越荒漠,遠眺沉睡的高大山巒,月光的落下,清晰地照亮布列依斯的銀色長髮,而他的妹妹梅莉雅在遠方的故鄉,麵包香甜的氣味瀰漫在屋內,壁爐燃燒的火苗,是那麼的溫熱,散發生命力的震撼,桌子擺好鐵餐盤與啤酒杯,期待相逢,在故鄉那夜,布列依斯青澀地呼喊少年的名字,向他傾訴愛。我愛你。少年歷經的青春輓歌在此閉幕,愛,恍若有過,遙遠而已逝的記憶,一個人的歸途淚如泉湧,其後,他們即將告別,繼續各自活著,竟是如此的真實。就是我向你告別,就像我們曾經相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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