鸛鳥踟躕
故事及章名靈感致敬自安哲羅普洛斯《鸛鳥踟躕》一首詩:
(小說劇情與電影劇情無直接關聯)
分級:R15含有隱晦混沌暴力殘酷描寫,可能造成身心不適。
TAG:R卡延伸和私設。威廉復活依心願指引到一個荒蕪末世。故土仍被長河圍繞,隆茲布魯『亡國』。國境難民議題。孤城的恐怖,瘟疫,戰爭,死亡蹂躪,善惡無分,遺棄在荒蕪的中心,然而這應是一個懷抱信念與愛的故事。
分級:R15含有隱晦混沌暴力殘酷描寫,可能造成身心不適。
TAG:R卡延伸和私設。威廉復活依心願指引到一個荒蕪末世。故土仍被長河圍繞,隆茲布魯『亡國』。國境難民議題。孤城的恐怖,瘟疫,戰爭,死亡蹂躪,善惡無分,遺棄在荒蕪的中心,然而這應是一個懷抱信念與愛的故事。
我祝福您幸福健康
但我不能再完成您的旅程
我是個過客。
全部我所接觸的
真正使我痛苦
而我身不由己。
總是有個什麼人可以說:
這是我的。
我,沒有什麼東西是我的,
有一天我是不是可以驕傲地這麼說。
如今我知道,無就是
無。
我們同樣沒有名字。
必須去借一個,有時候。
您供給我一個地方可以眺望。
將我遺忘在海邊吧。
我祝福您幸福健康。
邱妙津翻譯
但我不能再完成您的旅程
我是個過客。
全部我所接觸的
真正使我痛苦
而我身不由己。
總是有個什麼人可以說:
這是我的。
我,沒有什麼東西是我的,
有一天我是不是可以驕傲地這麼說。
如今我知道,無就是
無。
我們同樣沒有名字。
必須去借一個,有時候。
您供給我一個地方可以眺望。
將我遺忘在海邊吧。
我祝福您幸福健康。
邱妙津翻譯
第一章
河水退了,一具一具蓋白色屍布的屍體躺上,屍體中有唯一的嬰兒,誕生出詩歌,將被世人寫下,遭鷹爪擒到天上,帶往四面八方,土地的氣味緊緊纏繞著鄉愁,威廉沉默地穿過整座小鎮,山丘一整片溝壑起伏,他非法越過邊境,遠遠地走來,太陽強烈,河水陰柔,點燃游過邊境的隆茲布魯的戰火,游過亡國與亡國之王的頭髮閃爍。
腳下的死亡翻曬成土地,淨化血水骨肉,血液的光線一次又一次地刺痛了他,彷彿全身炸裂,朝體內深處擴散,侵入四肢百骸,屬靈魂的愛憎歸依全寄託在威廉的身上,靈魂的喧囂悲鳴一分一秒撞擊,誕生無限痛楚的新自我,給予能量,他不得不停止步伐,沒有辦法再往前,錯置生存與歲月的榮耀。
威廉曾目送古魯瓦爾多的背影離去,當他終於從星幽界返回現世王國,竟相隔十年的時空錯移,隆茲布魯已亡國,被古朗德利尼亞帝國侵略併吞成附庸國,淪為禁忌之地,因內外戰火、飢寒、瘟疫、殭屍,有大量四處流亡的難民冒險非法越境和出走,政府圈住那片受詛咒的土地,給半死不活的居民限制性居住,進退不得國界一線,日夜河水奔湧咆哮,沒有盡頭。
威廉在河水邊界的村落待了下來,盡有可能用斗篷隱蔽面容,披著人皮的怪物,不可以引人注意,老人喚了他,他說著隆茲布魯的方言,咬字口音清晰分明:「年輕人,在這吃人的荒蠻邊界,沒有什麼可以留戀的事物,快點離去吧。」
「我是隆茲布魯人,我沒有回去的地方,那麼您之後的打算呢?」威廉流利地回話,即使他遺忘故鄉的一切,他只記得自己永遠是背負悲命的隆茲布魯不死的怪物,歷經一次又一次的永劫回歸,卻沒想過他會面臨亡國的一天,比起生與死的所願,這才是上天留給他真正的虛無嗎?
「傻子,我要活下去只能逃離隆茲布魯,卻沒想過永遠失去安息之所。」老人只得在隆茲布魯的邊境之外苟存,殘留著渺小的人性之光,老人的機敏與豪傑,他的好心腸救助過威廉。
「為什麼人類只能從痛苦與願望之間做出選擇?」威廉問,他避不開這一切。
老人笑了笑,沒有回答,將唯一的酒送給威廉,他就唱起歌走了,在無邊的寂靜中,只留下孩子天真的笑聲,老人不見蹤影。
威廉悲慨地飲下酒,躺在這片豐收後荒涼的土地上,心靈萎縮,骯髒而平靜,他是隆茲布魯人,卻不能跨越邊界,他遠望對岸的駐守士兵,一旦發現有人試圖穿越河流,無論是出走或回歸,開槍射殺。
據說在他不存在的十年期間,隆茲布魯早已因王族後繼無人被改朝換代,囚禁唯一倖存王族的王后,戰敗投降於古朗德利尼亞帝國,甘願成為附庸國,然而,古魯瓦爾多卻從墳墓爬出來回歸王座,他殺死附庸國的新政府,佔領滅亡的隆茲布魯王國!
帝國派軍隊攻進隆茲布魯,只會一去不回,被他吸收壯大勢力,或被無情殺死,古魯瓦爾多在亂世裡不被承認的自立為王,也給隆茲布魯人帶來無限恐怖,內亂災禍四起。
古魯瓦爾多從墳墓爬出來,不像人類了,所以得到非人之力,誰知道真相呢?
威廉的悲愁無法獲得釋放,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而來,要用什麼理由繼續活下去,唯有夢境少女給他無限希望。
「威廉哥哥,您要活下去,我要您幸福!」梅莉顯得快樂、健康活力充沛,她因為威廉的不死得到神性的力量泉源,代價是被囚禁在夢境中,只能永遠在威廉的夢境裡相見並觀測著他的世界,她笑著甘願活在威廉的夢,她醒了就能看見他。
「我聽著妳的話,選擇復活來到這個世界,這麼做有用意嗎?我也希望能在這個世界找到妳,拯救妳,對不起,我不值得被愛……」威廉也愛她,愛著古魯瓦爾多,愛著曾走進他生命的每個人,愛著存在體內四分五裂的靈魂,祂們也愛他,唯獨他厭倦自己,那是一種無法傾訴的感情,走進死胡同裡打轉的愛,他對她抱持強烈的罪惡感,飽受折磨。梅莉堅強地抱住他,他便在孩子的懷裡顫抖,他一無所有,他不知道自己在梅莉眼裡也像個孩子。
「別擔心,我就在這裡,威廉哥哥,我要為您指引道標,解開身世之謎,找回您生命的意義,回去隆茲布魯吧!這是您的天命!」梅莉斂下眼微笑,她仰起潔白的臉龐,滿是睿智的神奇光采,她純粹性的聲音卻警醒了威廉,使威廉悲傷既無力,一切無可挽回,總是匆匆虛度人生。
從那天起,威廉彷彿無形的被困禁,漫無目的遊蕩在荒野,繼續忍受著靈魂亡滅的火舌和舞蹈俯身在他殘破不堪的軀體上,火,呼地燒了起來,仍舊對他傾訴愛而無情。
威廉探聽到許多情報,圍困在布隆海德城的王國軍隊向帝國投降以來,十年,總共數萬名出頭的將士受到俘虜、掠劫戰俘的財物,一同由河船載運至國境線港口轉搭汽船至羅占布爾克,除了高層軍官,士兵們必須徒步,一個又一個倒下,被吸收、同化在這片土地上的麥芒,金黃炫目。
船身上到處都是彈孔,在彷彿永無止盡的旅程,船隻不時卸下冰冷的戰俘屍體。
現在幾乎沒有了,威廉偶爾還是能在大霧裡看見河船飄渺,宛如鬼魅的影子。
沒人敢接近邊界之河,威廉自願性負責打撈起漂流的屍體,引起村人的側目和閒語,他發現對岸的士兵默許他的行為,沒有對他開槍射殺,雖然他也死不了,他每天都泡在冰冷的湍流中游來游去,有時要抓住韁繩,防止自己被河水漲潮時沖走,過去他曾用各種方法自殺無數次,如果將石頭纏在身體上沉入水底,大概死不了吧,會變得非常噁心而已。
打撈上岸,有些人已經死了,更多的是奄奄一息。威廉看見一個人下巴垂落,臉上滿是蒼蠅,威廉以為他死了,但他還活著,微微一動,成群的蒼蠅從他開著的口中飛出飛入,這就是瀕死的邊緣嗎,生與死,真實又虛浮地形成一個共體的存在性。
黎明升起,每一天,威廉重複無意義的行為,游過邊界之河,打撈屍體,讓靈魂攀附著他,有一天,韁繩似乎毫不意外地鬆落了,不幸總會發生的,威廉被沖走了,完全沒有掙扎,也沒人下水救他,他抓著屍體像與河水融合一體,漸漸沉入水底,閉上眼皮,黑暗而空虛,竟給他無比慰藉,那是他第一次沒有夢見梅莉,她肯定會很傷心吧……
威廉從遠方來,古魯瓦爾多就會到遠方去,他們終將在戰場上相遇,千萬次起舞,看見他千萬次鮮血流淌,執劍,翻越起千萬顆頭顱,劍鋒蠢蠢欲動:奔向自由啊!
威廉醒來,他掀開屍布,發現自己又回到同樣的地方,躺在一排白色上,周圍完全沒有活人。他親眼看見對岸發生鮮血爭鬥,那是古魯瓦爾多,他一個人殺死駐守邊界的帝國軍隊,槍彈拿他無可奈何,鮮血的恩賜吸收了一切,彷彿與逝去的萬物同在,竟讓威廉產生他們是同類的錯覺。
威廉看見古魯瓦爾多背轉身,準備離去沒有發現他。
「古魯瓦爾多殿下──!」威廉急忙大聲呼喚他,相隔一條邊界之河,古魯瓦爾多聽見他的聲音,他回望,眼神同樣閃過驚愕。
「是你,庫魯托少佐──?」古魯瓦爾多吶喊,那是威廉第一次聽見他這麼大聲說話,不這麼做就無法傳達訊息。
「我尋找您好久,終於見到您了,我沒有遺忘要庇護您與隆茲布魯王國的諾言──」威廉必須聲嘶力竭地吼,才有辦法喊出聲音,他發現他咳出血水,痛苦不已。
「我們的承諾不是拿來重逢用的,越過這條線,你就不屬隆茲布魯──」古魯瓦爾多用宏亮的聲音吶喊。
「不!殿下,我一分一秒都在虛耗著生命的無意義,為什麼又能站在這裡與您相見?我掙脫了命運嗎……?」威廉大吼,本能般的潸然淚下,如是企圖掙脫緊緊在他體內纏繞的靈魂,死胡同打轉的愛,原屬的肉體死亡,靈魂流亡,被威廉吸收成能量,祂們走不出去,只能萎縮,日夜在心裡刨著,從血肉裡刮下來,刮骨剃肉,他永遠不死,不斷地流失記憶,活著如行屍走肉。
古魯瓦爾多先是沉默,他顫抖地呼喊而出,無比真誠,絕無虛假:「你快離開吧,隆茲布魯已滅亡,永別了──」
威廉不穩地站起來,他毫無猶豫地跳進河水裡,游過邊界之河,又差點被急流沖走,他以為古魯瓦爾多會轉身棄他不顧,卻在岸邊拉了他一把。
他回來了,天地完整如初。誰都沒有開口說話,陷入徬徨般的沉默。
如今的他,對命無所欲求,他激動地擁住古魯瓦爾多哭泣,傳來他的呼吸聲,疾風停息,睜眼可感受到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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