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熄
星幽界背景,R,含有相關角色R卡劇透情節
混沌之火燒盡魔境大陸的茫茫大霧,火焚不朽古龍貪婪掠奪而棲居的財寶聚集之地。從火與骨中誕生,扯出胎臟裡無數的戰士亡魂亦同此,聖女大笑:世界,只有我與火焰最親密,我以賦予你們如蛾的膽烈,為我踏上復仇的征途吧!
炎之聖女的初火永恆不滅的那一天,一切方能回到歸宿。
弗雷特里西臉上刻了溝渠豁崖,望著風雷散去,世界重歸寂靜。他突然有了傾訴的慾望,卻不再微笑,失去生前陽光活力的笑容,他有別於其他失去記憶、失去感知痛苦能力只剩戰鬥本能的戰士,初次召喚就破例得到完整的記憶,似乎與曾陷落The Eye渦無限的輪迴有關,他頭一次因完整感到殘缺。
「你看到虛無了嗎?」
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戰。為了誰而戰。已如同那名微笑的女孩所言毫無意義。不要再奮鬥了,一切皆是枉然。
他掙扎起身,就算作為微不足道的螞蟻,在一群無法獲得安寧的亡魂,總有一個足夠成為火焰的柴薪。
這些看似無關係的亡者兵團體系,他認出不少熟悉的臉孔,過去連隊的同伴,學生,貓,甚至是敵對者,如今相聚,不過是被奪取靈魂、記憶和人性的殘骸,永遠去掠奪,永遠不知滿足,永遠一錯再錯。
獨獨尋不著伯恩哈德,那是他們打從一起誕生時就明白的真理,那是他的依靠,他一生的愧疚與寧靜,作為理想的起點和根源,篤信自己將永遠失去雙子兄弟作為代價,徹底明白了何謂虛無也。
死後的世界與生前在連隊的景象並無多大不同。沒有出任務的日子,弗雷特里西總是莽撞地獨自外出,一向外向穩健爽朗的他開始渴望孤獨,害怕深交談心,不再把酒言歡,他喪失戰士榮耀,生存的意義,漸漸徬徨而迷失,在流浪中失去可辨的視界,斬殺魔物,掠奪至寶,寸草不生的蠻荒無盡起伏,懸崖宛若殘肉猶存骨,溪澗陡然遁入地下長河,是長眠者不平靜的睡眠。
來到名為星幽界的混沌維度空間不存在太陽,是由炎之聖女的初火照耀大地,掛在天空孤星的火苗子,撥攏一起,顯露出的巨大黑洞,時時刻刻提醒著戰士莫忘仇恨。
四下無人,有一道聲音輕輕地喚他的名字,回過頭,叫作林奈烏斯的導都上級技官微笑向他走來,繁開在底臉上是他的愜意而欣然,舉手投足的高雅,紛飛的人造無機蝶群夢境般散去。
他有一個特殊腔調,也許是來自天上的上位階級,極輕地纏捲在舌尖嘴角,到了唇邊幾乎是嘆息,可說出來每句話皆是經過慎密思考,妙語如珠,又令人感到舒服和愉快,生前連隊和導都關係仇恨而複雜,但他不反感與林奈烏斯交流,過去的一切對他形同虛無,正因雙方不曾有交集,才能毫無牽掛萍水相逢。
「嗨,林奈,你突然來找我有事嗎?」弗雷特里西一掃眼角的陰霾,自然地扯起嘴角,就像現在長大成人的學生和女士們仍會不時找他,尋求諮詢或幫助,英雄的本能使他現今同樣來者不拒,義不容辭,無人發現他隱藏的異樣。
猶記昔日主動向他詢問撲殺魔物的成果作為研究紀錄的C.C,突來香馥瀰漫,她抬頭一望,冰清的容顏如玉冠永駐,悄悄收斂歲月鋒芒,看不出實際年齡的男人罕見地沒有使用拐杖,背樑挺直,步伐高雅悠緩,牽動的每一個謹慎又友善的表情,只為了端著兩盤甜點走向他們。
C.C瞬間變臉,魁武高大的弗雷特里西本能的後退,禮讓出空間,並接下林奈烏斯遞上的甜點,扶住他搖晃不穩的肩膀,力道沒有抓好,直接把他按入懷裡,身高差恰好令他無意間以鼻輕蹭蓬鬆柔軟的細髮,以寬厚的手心,掌住小巧如幼鹿的後腦杓,剎那間一道輕盈而未知的電流周遊全身,弗雷特里西不懂,兩個男人這樣做很奇怪,立刻把他放開,肢體接觸只有幾秒鐘的事,並向他誠懇地道歉。
C.C害羞而尷尬地傻笑,不得不向他介紹林奈烏斯是自己生前學生時期的教授。林奈烏斯老師最喜歡吃甜點了!傻女孩推著眼鏡,多餘而單純可愛的介紹。
雷納德.林奈烏斯這個高貴的名字太麻煩了,弗雷特里西聽聞後聳一聳肩,記不住,不懂禮節啦,脫口而出,「嘿!林奈,你好啊。」
自然而然成為一個改不了口的習慣。
她面有難色張望著一向笑瞇瞇的上司,遭到地上人無禮粗俗對待,弗雷特里西的汗漬不小心襟了他的潔白領衣,他拿起手帕擦拭的動作有條不紊,欣喜、溫和有禮地輕笑,對她說露提亞小姐做得蛋糕很好吃喔,好不容易排隊拿到的,請你們吃,讓我加入話題吧,我很感興趣。林奈烏斯直截了當說出目的,十分享受在聖女之館度過每一次閒暇的午後時光。
她回頭看了一眼挑起濃眉大眼,一副狀況外的弗雷特里西,她抱緊文件脫口出我突然有事就急忙逃走,彷彿回到生前在連隊時還沒開口洽談前,一看見他打赤膊就慌張地跑走了。
弗雷特里西歪頭愣在原地,獨留他們在交際大廳,這就是他與林奈烏斯的認識的契機。
生前對工程師印象全不是什麼好東西,C.C是一個好女孩,林奈烏斯和他們不一樣,他神祕、博學多聞,聰明又有趣。
一開始不過是點頭之交罷了,兩人分別在天與地的環境成長,卻共有老師教導學生的經驗,自然有話題聊,多次一起出任務的戰鬥相性好。練習交手時林奈烏斯的果斷細膩、足智多謀佈下陷阱,把他一度逼入絕境的強大也令他精神振奮,充滿挑戰性,和他在一起似乎永遠不感到厭倦。現在我們是朋友了吧。林奈烏斯說。
林奈烏斯不睜的雙眼盈盈笑意。他天性右腳異常,無法正常走路,舉著拐杖,使用微型精密醫療機械補助,幾乎靈活到萬能,他文雅地脫下鞋,那裸白衰微足踝,舉目好奇的涉足淺水,在他身後是生長著大片藍綠藻的湖,散發著腐爛的腥臭味,水窮深下是一片死寂。
林奈烏斯敘述的口吻如同那片死湖波瀾不興,藍綠藻是一種原始的光合生物,能透過光合作用獲取賴以為生的能量及釋出氧氣,水華現象會在過程中產生毒素,劇毒會令生物的神經中毒或缺氧死亡。
弗雷特里西不再說話了,抬起眼直視對方,警戒瞬間昇起。自認是個粗人,他所熟悉的唯有戰鬥和殺戮技巧,是如何在窮山惡水裡求得一杯乾淨的水,現在想一想,林奈烏斯能獨自一人追蹤他到這裡實不可覷。殊不知林奈烏斯悄悄地在他身上安裝追蹤器,刺入他的肌膚,血水交融。
林奈烏斯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自顧自望著周圍的荒蕪景觀,不言而喻:「星幽界的景象類似The Eye的遺址,歷經生態浩劫,值得參考。」
The Eye。看似無關緊要的閒聊,隱藏的關鍵詞尖銳地插進弗雷特里西的胸膛流血,弗雷特里西咬牙說,強忍著萌起的煩躁,無法控制,他向來不願意對他人展現負面情緒,「你見過那玩意兒嗎?我不懂你想要說什麼,如果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話──」
「你的心受傷了。」林奈烏斯逕自打斷,平靜地、不帶分毫批判情緒地注視他。那是敘述句,句點作結而非問號。
「不,我們可以當好朋友,但你不了解我,正如我的過去從來不曾有你。」弗雷特里西低吼強調。完整的,但陷入無限死前的永恆剎那,無數同伴在眼前死去,面對無可抵禦的強大異形,人類是如此渺小,弗雷特里西壯烈誓死頑抗,丟擲手榴彈,最終他的身體與古龍的頭顱一起炸散化灰。
焚燒殆盡的永劫輪迴記憶現今時清時疑,破碎的意識隨著聖女之子邁向玉座的虛幻漫長的旅程,時間的流逝對亡者而言毫無意義,終至強悍的外表和剛毅的心一如黯夜,他便臥作了山。
「你的生前確實不認識我,但我早已洞悉你的死生來歷。」林奈烏斯望向他,笑意在眼角及唇畔若隱若現,然而話語凜烈無情、鋒利至鑽心沁骨,「我不信神,若以地上的傳統文化闡述,奇蹟就是眾神的命運。對凡人來說它已是發生過的故事,對身為工程師的我來說它則是先驗的現實。」
連隊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全力以赴,前往中心的部隊視死如歸,隨著The Eye正式消失瓦解後,連隊正式宣告破滅,功績不被現世承認,被導都視為棄子不惜湮滅痕跡,剩下被混沌元素汙染的殘黨遭到導都的審判官追殺肅清。
林奈烏斯宛若神子,從天上墮落凡間,聽從導都搜查The Eye破壞的遺址,內心懷抱著改善地上環境的崇高責任,日復一日背地蒐集混沌元素的研究,那是不可告人的機密資料,若被發現違反禁令一率滅口,他生前從C.C破碎的遺物和娜汀證言,從碎片網羅裡尋找到名為弗雷特里西的關鍵人物,他是如何踐行了這個殘酷的命運,直至在星幽界看見本人終於驗證出他推測的真相。
「劍刃既然無法擊穿古龍的鱗片,惟有火焰;憑藉愛,一死再死,形銷骨蝕,你是貨真價實的英雄。天上的人可以永生,但不存在英雄。永生即失去活著的價值。」因為風的緣故,林奈烏斯靜寂地呢喃。
弗雷特里西安靜下來,既不承認和否定林奈烏斯逕自對他的揣測,一向驚人的勇敢和誠實,曾為看守連隊練習生成長的教官和首席中心隊,他的成熟強大和友善忠誠是無可置疑的,卻隱藏著強烈的自毀鬥爭。
風歸風,塵歸落土。萬物都有其不可跨越的界限。所有的生命都會死,所有的輝煌終有一日將結束,就連初火也會熄滅。儘管仇恨和憤怒無法輕易救贖,時間能治癒傷痛一向是謊言。
出生,活著,死去,這是萬物必須經歷的迴圈,天長地久,亙古不變。
「吶,你為甦生後的一切從不感到好奇嗎?我一直思考自己究竟置身何處,我不信天堂和地獄,你覺得如何?太陽總有一天也會變冷嗎?」
抬頭一望,炎之聖女的初火照耀的光源如刀刃的鋒芒所不可觸及,林奈烏斯向日熄的天空嘆道。星幽界沒有生機復甦的可能性,沒有生氣的魔物橫行。
弗雷特里西握著雙刀的手開始顫抖,心痛、悔恨、憤怒一湧而上,他喉嚨哽咽,無話可說。他是地上野蠻人可不懂工程師的複雜道理,見不到太陽,植物和動物又該如何活呢?
弗雷特里西對他人議論自己的一生頭一次感到荒謬離奇,他無疑是歷經過,但這與他面對傷痛是兩回事,拒絕面對,不敢面對,害怕面對之後的後果。長期壓抑的情感即刻崩潰爆發,他低吼咆哮,隨即感到懊悔,舉兵相抗悲哀的千軍萬馬,所謂英雄不過是流露恐懼陰鬱神色的走狗。
「……不,你可能搞錯了什麼。」弗雷特里西面對林奈烏斯沉默的親切,感到幾許驚愕和不解,他竭力佯裝爽朗,把激越之情抑制下去,若真如林奈烏斯所言,那可比嚴厲粗暴的斥責更令他心痛。我曾經無能,無可救藥的蠢蛋,犧牲了多少同胞,毀滅另一個世界,永遠無法原諒……
「抱歉啊,我和你暫時沒有什麼話好說的,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如果我有心事的話睡一覺就好了。」弗雷特里西心神不定,不自然地聳肩,一向純樸寬厚的神情罕見地流露冷漠排斥,以往無論那是善意或惡意,甚至是無可厚非的死亡,他會一併用雙刀接下。
「是嗎?我會讓你汲取以身明白你並不是你想像中的自己。這是我如此喜愛你的理由之一。」見他依舊不憤不啟,林奈烏斯幽幽地回答。
頃刻間,林奈烏斯拋下拐杖和微型機械,敞開雙臂,向後倒進藍綠藻漫生的毒湖裡,腥羶四溢的死物,餘暉將屢次地落下,以靈魂的風聲飄搖夢色的長帆,浮生泡沫,下潛十四行,如同他潛入深海尋找珍珠,要問問受傷心扉在何處。傾聽聽萬物之靈的歌詠。
弗雷特里西瞠目結舌嚇一大跳,一股腦兒糾結的怒氣煙消雲散,遵從英雄本能令他脫下厚重的衣服,打著赤膊剩下一條平口內褲,毫不猶豫地跟著跳湖,藍綠劇毒的洪流般壓塌鼻峰幾乎窒息,他找到成為湖水囚徒的林奈烏斯,林奈烏斯對他投以微笑,弗雷特里西焦急地立刻把他摟抱懷中。
他們在飽受污染的水中相擁。
幽冥的浮沫化散,想不遺棄人的姿態地,直視人的悲哀與罪惡,是何等的艱難。
弗雷特里西把林奈烏斯登上彼岸,他們全身濕透地翻滾好幾圈,滿是汙泥,弗雷特里西捏住他的鼻翼,覆上唇吻為他人工呼吸,直到昏迷的林奈烏斯喉嚨一緊,側身吐出累積在肺部的水,弗雷特里西動作輕緩拍著背部,終於壓不住脾氣上來,劈頭一句大吼:「林奈,你他媽的在做什麼,太危險了!」
「呵,實踐我對你的推論是正確的,你拯救了萬物生靈,我自然也有其義務要治癒你……」林奈烏斯狼狽虛弱地開口,挑起工程師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嘴角,如此溫醇愉快的語氣,他瘋了!
林奈烏斯遠遠比他想像的更瘋,每個工程師都是這副無可救藥的德性嗎?弗雷特里西不懂,他咬牙切齒,該死的,林奈烏斯的實踐是正確的,他就是無法見死不救,那怕戰士的死都能在聖女之館重新召喚。
身強體壯的弗雷特里西在休息後並無大礙,原本就殘疾孱弱的林奈烏斯溺水後,他堅忍面露不適,幾乎陷入嚴重缺氧和神經中毒的狀態,弗雷特里西急忙地把他橫抱到附近的石洞,撿了幾根柴火燒了起來,遵從微型機械醫療指示,小心翼翼地嘗試脫下他的衣服,不懂複雜的高級衣服的質料結構,那些蝴蝶形狀的機械催促般的在他周圍不停飛旋,還停留在鼻尖上妨礙,煩死了!弗雷特里西慘叫一聲,好笑又好氣地把一顆扣子扯壞了,笨手笨腳費了好一番功夫總算脫光光了。
蝴蝶型態的微型機械在光影交錯底下顏色,會轉淺,變得無限接近透明。蝴蝶飛逸,劇痛的藻蔭侵蝕林奈烏斯的白瓷肉身,殘疾萎縮的右腿,成群的蝶飢不擇食般的彷彿在瘦小的主人身上吸食花蜜,懊熱暗香浮動裡流下一滴血,開始為他進行治療,度過了泱泱而去的黑夜,莫驚,直至明日初火照常升起。
「你說得沒錯,就算是像我這樣一事無成的失敗者,我有一個願望……想要讓所有人都可以平安回家。」弗雷特里西頹然垂下手,強烈的昏眩感襲來,抱住林奈烏斯哽咽地自言自語,一個簡單平凡的願望,英雄力所不能及,奔赴死亡的途。他無法自拔地陷入在林奈烏斯微睜幾乎透明的凝視。蒼藍的,像河流。一條生命之河。
林奈烏斯彷彿聽進去了,他動一動指尖撫觸回應。
弗雷特里西脫下藍色的外套,披在林奈烏斯裸露的肩膀,把他抱入懷裡安睡,緊緊不放,希望能令不斷顫抖高燒的他感到溫暖。
隔天,林奈烏斯在石洞醒來,先是懶洋洋地打一個呵欠,光裸且柔韌,伸懶腰有一點甜,彷彿昨晚瀕死從未發生過,卻是堅持用工程師立場,驕傲地向弗雷特里西闡述論證何謂英雄的奇蹟。弗雷特里西苦笑任由他擺起瘋狂認真的神色。
偶然得知自己是為了拯救世界不惜冒著生命危險闖入異世界回收核心裝置,可那對異世界而言是維持世界根基的寶珠,有無數同樣需要守護的無辜生命,一名少女在兩者之間選擇了你,因此我們的現世得以維持延續,你所創的奇蹟將顯現往後將要發生的故事。林奈烏斯說。
毫無理想主義,毫無虛假的安慰,縱使所謂操控命運的力量並非鬥爭與行動所能及。可屬於弗雷特里西的命運確實只有他一人,和雙子伯恩哈德無關。無人得知,這剎那的奇蹟是他一個人的奇蹟,他一個人的命運。他一個人的悲劇。不,林奈烏斯說錯了,他沒有拯救世界,沒有拯救任何人。從來都沒有。面對古龍的絕望感早已吞噬了他。
「你創造的奇蹟就是我想要治癒萬物的情景時出現的。」清醒後的林奈烏斯的嗓音和表情充斥告知、說服、安慰與治療的效力。他比弗雷特里西想像的更加地頑固堅持,同時溫潤且智慧。
林奈烏斯並不怨恨和遺憾自身的死亡,對於尋找失去的記憶沒有多大興趣,星幽界的生態田野調查還比較有趣……只是,為什麼他會置身在星幽界呢?
林奈烏斯恢復的記憶碎片尚不夠完整,他向弗雷特里西傾訴鮮少人明白的過往,他是歷經蕾格烈芙重新上任的改革,剝奪自由研究權,遭到極權打壓的沒落貴族,住在崇尚的天上,憧憬大地的自然,年幼時差點因為怪病死去,導都的先進醫療都無法使他有一雙健康的腿,他再次降落地上,只為了復甦遭渦長年汙染的大地,不斷地受各式各樣的阻瓶頸時,總會想到在歷史上聞閱的無名英雄。
「那就是你,溫暖又強大,我忘不了在遺址裡發現生命復甦的感動。統計的機率微乎其零。」
曾對無名英雄的懷想,地上世界萬物生存的偉大,林奈烏斯為了療癒他親近他,而有那些作為,他和緩優雅,他的大愛是細細地算計的結果。既然發現了弗雷特里西一直以來的問題,身為醫療高階工程師有義務告知答案。
弗雷特里西終於明白內心一直以來空蕩虛無的情感是什麼了,那就是恥辱。儘管最終歷史成果,他無疑是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林奈,謝謝你……但現在我們都是死人了,毫無意義。」英雄不會有神或人的援助,獨自面對自己的命運。唯有恥辱,他才能繼續有理由頑抗虛無。「嘿,我一直很好奇身為工程師的你相信有靈魂嗎?」弗雷特里西皺眉開一個緩和沉重氣氛的玩笑。
「並非毫無意義。生物演化的目的不是產生對其他生物,或對環境有益的生物,而是產生對自身個體的存活有益的性狀,萬物之滅不過是形式上的轉換。」林奈烏斯笑了,雲淡風輕地回應弗雷特里西的獨自承受的絕望和無力感:
「我有說過我喜愛自然環境保育,但厭惡人類嗎?我的本質可是一名工程師,如同神學家排斥科學演進。關於靈魂……恐怕我就得親眼見證你的靈魂是什麼顏色了,我需要採集你唾液、血漿、骨骼、體液等樣本進行反覆的實驗。當你的肉身回歸大地,能作為循環的養分,這就是我目前初估的靈魂型式吧。」林奈烏斯眼角皺起,有些泛紅,愉快而俏皮地答話,天性病弱卻充滿精神活力,這就是關於林奈烏斯活著和死後的每一天,積極又樂觀。
人類並非第一個破壞生態的物種,是二十億年前植物的祖先藍綠藻使世代的厭氧菌生物全面滅絕的物種。但對植物和之後依靠氧氣生存的生物而言卻是新的開始。渦也不過是人類破壞生態的後繼者罷了,林奈烏斯重視的是之後世界的自然生態多元可能性發展。
「哈哈,我完全聽不懂你說什麼,你現在也無法完全說服我。」弗雷特里西露出白亮的齒笑了笑。
林奈烏斯靜默,他含著一蕊淡淡清新的笑,彷彿沐浴著陽光,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你好奇怪。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人,第一眼就這麼覺得……」弗雷特里西斷斷續續地說,他的臉龐盡是迷惘地像是被雨水沖刷了,微睜的眸中泛起溫暖的漣漪。旋即,他瞇起眼睛進行確認,微微汗珠的唇反覆蹭過他的白皙柔美的下顎,最終與他交纏唇吻,扣住他胯骨的大手,把小個子的他抱起來,坐在自己的腿上,緊緊地抱住不放。
弗雷特里西黏膩地親完後才茫然回神開口,太過甜美,聲線飽滿單純和歉疚,被突然爆發的欲求與純粹的愛意折磨,剩下的話語全哽在喉間破碎:「林奈,我想再吻你一次可以嗎?」
憑藉情感的本能和直覺,弗雷特里西或許找到想要的答案了,他握住林奈烏斯的手腕,見他沒有開口回答,狡黠挑起唇角,他只好繼續深入探究下去,俯下身吻他輕闔顫抖的眼皮,纖長睫毛盛了磷光,猶似纖細分明的蝴蝶觸角。
林奈烏斯從天上墜落的時候就像星子瞬間一起掉下來。弗雷特里西一直遲鈍地糊塗,剛剛明白過來,憑藉無法解釋的衝動和混亂,唯一能確定眼下這一刻:他深深地受到他的吸引,或許將來可以喜歡他這個新朋友,愛上他這個人,愛林奈烏斯,簡單地。他願意嘗試,重新出發。浴火重生。
「這就對了。」林奈烏斯莞爾,如訴耳畔,「就算醜陋弱小,完全沒有勝利的可能,你也應該坦然面對,懷抱勇氣抵抗──你早已戰勝了虛無。」
無須堅忍,弗雷特里西哭泣地吻上林奈烏斯,以強健的手臂制壓著他,揉捏著柔軟的乳首,感受到在懷中,伸展開來的軀體,那過分瘦小殘疾的腰側因為他的撫摸而顫抖熱燙,白裡透紅,流露脆弱易碎之美,很快地精白濡濕了下腹。
林奈烏斯捧著他的頰,舔吻他的額頭那道傷疤與總是汗濕的唇角,溫軟濕滑的舌尖在汗濕的肌膚上留下痕跡,是鹹中帶甜的體味。弗雷特里西不停地親暱喃喃重複他的小名,林奈、林奈、林奈,嘴唇擦過的觸感溫暖而細膩,彷彿這是在歷經一無所有之後,他唯一能握在掌心裡的東西,林奈烏斯放柔呻吟,再次把吻送上去,他順著起伏的優美線條,在那對精巧纖細的蝴蝶骨上留下道道淤痕,指甲掐住微微肉感的大腿敞開,滾燙的陰莖深入那幽密的縫隙。
隆隆雷聲驟下如履薄冰,由玉座迴廊的中心響起,黑暗大陸的所有邊緣,從一切遙遠的蠻荒之地和人偶堅守的領地傳來,廣袤曲折,回響串串返鄉的歌謠。離奇的氣象如同諭示炎之聖女的詛咒或即將被遺忘的悲哀,巨大的初火朦朧地籠罩,一股蘊結風雨飄搖,空茫深處的暴烈鳴吟,鈍揚光外,銳藏幽內,一旦翻動,便是踴躍不息。
我們已失去談論愛與死的資格。
你是盜火者。
我是吻火的人。
請你莫要懷疑。
完
所謂伊人,在水之湄。出自《詩經.蒹葭》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