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圖7-1
VK/台刀/原作向SEEDS計劃IF/捏造終止大墮落在沙星,無可挽回的、持續向宇宙探索新世界的太空歌劇
科普邏輯漏洞百出,OOC,同人科幻小說,7714字
Vash the Stampede 作為宇宙最後的訪客,見證了地球如何在核末世中完成淨化,一座屬於人類的、PLANT的樂園
這是一首致敬塔可夫斯基《潛行者》電影的科幻詩篇,以三段體的曲式敘事結構
寫法可能比十三節<戲劇>更實驗性質
歡迎給我感想囉!
26槍出了 也看完了結局(
不能否認說新版槍能有帶給我一些什麼創作啟發,大概就是屬於大自然的[敵意]吧,我拒絕26槍結局給了一個完全利他人類,PLANT作為獨立的類生命體種族,完全淪為功能性/被殖民/PLANT能量在沙星轉化自然能源生態,絕非如此簡單
仔細想想原作沙星的生態也不能說是被汙染末世的環境,應該說它本來就是這樣,是人類為了要活下去強行要改變它,也不禁重新思考生態環保和人本議題,原作巧妙的點是,看似描寫生態環境污染的議題,內藤老師直到最後都沒有改變沙星的本質,也包含了沙蟲只作為一個原住民觀察著人類和PLANT兩個種族的紛爭/共生
原作有大量隱喻PLANT=動力爐=核能=核爆汙染議題
也許PLANT就是類似核能的意念吧...
十四 伊甸園
A
Vash憑藉想像力。出生於封閉且無重力的星艦,他在書頁間用永生換取自由,穿梭血肉與靈魂。地球,那是Rem的故鄉,一個遙遠且不可設想的角落。他讀盡所有遺產,在腦海重構一點一滴消逝的陌生鄉愁;在那裡,他經歷了不曾擁有的四季。一切尚未完全成形。
然而,真相隨他抬眼而日益顯露,透過弧形的太空頭盔。
五感在即不可即之間。偶然在人聲鼎沸的列車中,握著空白車票,因一雙手,一句感歎或仰望星空,便是恍然有經驗過的。悲憫事件不可挽回的重演,夢境螺旋如少年時沉浸在舊書裡短暫的情節,就是那些情節,如時浮現,竟然再不短暫,興許是恆久懷念的。
太陽系的天體運作對於Vash而言相當陌生又親切,一如隔著狹窄的舷窗仰望,這便是他回首的一生。
倒數計時。大氣層如同湍流衝擊艙壁,儀表板陷入黑障。艦體在熱流中侵蝕、分解,燒毀的右翼失去平衡,如同他早已失去的半身。
Vash修正軌道的偏移。劇烈震盪,機體在旋轉中撕碎,瀕臨大墜落的極限。乃至,一片蔚藍緩緩現身於視野的臨界點。
汪洋包覆的天體在感測器中成形。數百年的漂泊,他終於見證了Rem記憶中的故鄉。陽光跨越漫長黑暗,以它絕對的熱力施予世間,紛亂金光千萬,令他目為之盲。
「我什麼時候起飛?」他自問。他彷彿聽見天使拍擊翅膀的沙沙作響,奏起了進行曲,想必是氣流穿梭在燃燒金屬間的錯覺。
他與陽光同行。轟然巨響中頂蓋彈射,降落傘在風中張開無形翅臂,將 Vash拉出燒毀的艙體。
他墜入在一片荒野上。
電臍帶斷裂,生命保障系統失靈。重力垂引,他頹然跪倒。氧氣耗盡,他摘下頭盔,吸入首口大氣;心肺在灼燒中劇痛。觸摸土壤的溫度時,他流淚笑了出來。
「五號艦登陸成功……我們,來到了新世界。」Vash完成首要任務,第一時間使用通訊進行回報,回應他的,始終只有宇宙間混亂無序的天體活動釋放出的振動。
訊號的發出不等於抵達。他承受負重躺在這片大地上久久不能自己。
他曾上千百次推演行星登陸。此刻,神經性休克席捲而來,求生意志在腦海裡嗡鳴跳轉,歡樂頌,交響曲超越了一切緣由。地球原始的生命力,想像力無所不能承受的極限。
思緒和生命跡象懸垂,手指移到胸前的洩壓閥排氣,從太空舊殼中掙脫,他不卑不亢,憑藉異質的體質與殘缺的胳膊,他站起身──邁出第一步,如背負行星的重量。
B
獨立體Millions Knives融合星抵達地球,給人類攔截的時間幾乎為零。
Chronica耗盡地球所有的PLANT製成濃縮鈾核彈,滿載族類被物化的寂靜痛苦,為了地球最後的生存,孤注一擲。
Knives完全知曉Chronica等人掌握了他的弱點,然而,他對人類的仇恨、對同胞淪為奴隸的悲憤,便無所懼,他對死亡已置度外。(他也同樣加害地球的PLANT),反而傲慢地展露多對羽翼與骨刃,徹底敞開那毫無防備的空洞胸腔。
Millions Knives絕不屈膝,死不瞑目;他要帶著這股融合了無數PLANT悲鳴的恆星級能量,正面迎擊人類的罪惡源頭,親手熄滅這座星球的文明之火,大聲嘲笑讓人類看清這張毀滅的面孔。
Chronica狙擊的核彈以審判穿過座標,那是一朵光之花,瓦解了Knives服從完美生物特性規則,並在融合星的核心內部引爆,迫使改變龐大動能,偏離原本正面撞擊地球的軌道,微乎其微。
撞擊的剎那無限擴大,輕盈、無聲且悠長,重力彷彿在此刻失去了意義,流釋一座宇宙的哀愁。
在雙方失去核心意志的PLANT,天體和核武紛紛解體,她們化作一片壯麗的星塵雨,豐沛著放射性粉塵與生物碎片。
PLANT具有如同核汙染的排他性,地球的大地與汪洋強烈拒絕這股不屬於此高維度的力量,引發了連鎖的生態排斥反應。
核武引爆,引發爐心火災,人類揮舞著最後的火焰之劍,卻把地球化成放射性的焦土七次,現存的、不耐輻射的生物系統滅絕。一座座人造的化學工業、煉油廠與防禦堡壘粉碎,上游傾瀉而下的化學毒液與放射性冷卻水,形成四道河流洗滌大地。
這場"獨立體戰爭"最終以兩敗俱傷落幕。
一座宏偉的天空之邦,圓形穹頂內,驟然降起一場雨,冒著熱氣的雨水沉重地、有節奏地滴落聖殿每一處,水與火交融了荒蕪的界線。
大自然開啟跨越數千萬年的核衰變序列,進行淨化與自我修復。發生大規模生物集群滅絕。在此之前,曾以主宰自居的人類,成為舊日者。
PLANT的能量與大地變異。Knives發誓要化身一座棺槨的天堂,靈體餘燼中,汲取生長出詭譎的殘翅;這些異質植物沒有綠葉,只有血肉而豐盈的羽瓣,生命樹在風中沙沙作響。但賦予它知善惡的痛苦。
無玷發光的羽毛輻射塵埃般飄散,將地球覆蓋成一片由PLANT心之碎片鋪成的、神聖且純白的廢土。
「愛慾是一個人最軟弱和孤獨之時,一個人向另一個人敞開心扉,相互信任不被分離,但又不能完全被理解的,與愛人合而為一,一起走進神聖的生命之中……那是,不能被他人所干預的。」
Vash the Stampede曾呼喚著Tesla,是他先吃下禁果,必須愛上他們之間必出現的距離。時空形同一潭水鏡,始終如一。
a
我記憶裡的花彷彿不斷茂盛,那是愛的見證,信念與毅力,無窮的象徵,永不止息的啟示。
Vash墜入黑洞奇異點,跨越時空的維度,成了無法定義年齡的永生者。
他進入毀壞的五號艦翻找。帶走幾件禦寒的舊衣,高科技反倒在地球無效化,時鐘停擺,指南針失靈,連一張地圖都付之闕如。然而,他擁有近乎無盡的時間。在現實的匱乏中,他用想像力的空白填補,將知識完整地帶走。
撫摸紙張的觸感,他撿起數本紙造的筆記,被高科技視為廢棄物奇蹟似的保存下來。
Vash只找回了那把曾對Knives扣動扳機的槍,他甘願帶著這把沾染人類與PLANT罪孽的槍,獨自承受最響亮的不義聲名,以及,他對哥哥的愧悔。
骨灰消逝了……童年曾要作自殺用途的小刀,連同子彈一併帶走。
第一次見到地球的天空,一覽無遺,分明瞳孔中的星光未消散去。白峰從清晨起便脫下了雨霧的衣裳。
黑雨從天而降。洶湧。苔蘚、岩石、放射性落灰。雨中池塘。胸脯形如嫩葉交染,土浪起伏,燃燒著無法分解的煤煙、重油、毒物、放射性物質。
具有黏稠性、像粒粒鮮明的泥漿擊鼓Vash的身體,漸漸浸透全身,一場輻射的豪雨,喉嚨窒息般塞住,他牙齦大量出血、嘔血急性發作。
劇毒的空氣輕呵,搖曳著那衰敗、血肉色的枝葉。她們如千鈞的天使,莊嚴寧靜、寒光灼灼。
她們祈求能把心的一切遺忘,藉此忘卻了Knives的憎恨、孤獨,痛苦。假如在遠方,在故土,遠遠不能悼念一座墳墓。同時,新生的、年輕的族類不進行光合作用。
秉性的聽覺纖細。宇宙廣袤,那台留聲機便紀錄了地球所有的聲音。Vash深知Knives憎恨人類,卻無法抗拒音樂是人類的秩序造物。
即使傾聽自然界中無目的之隨機──黑雨擊打、輻射、大滅絕。音樂仍展現一種毫不相干的純粹和諧。人類只是偶然發現其規律,並造出樂器發聲編網它。樂器是一面鏡子,反射宇宙的樣貌。沒有一絲自然屬、生物特性的聯想,儘管如此,仍賦予我們生命的意義,音樂、詩歌、心跳。
音樂奇蹟般滲透了靈魂深處。究竟是什麼在心中與嚮往的和諧產生共鳴,將其化快樂的源泉?是什麼團結了我們,又震撼了我們?它的目的是什麼?最重要的是,它為了誰而存在?
也許Vash會說:不為任何事,也不為任何人。僅此。無私。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也許是因為萬物,終究擁有其存在的本義。
Vash舉槍抵在胸膛前靜默,霧氣在圓框眼鏡上散開,水滴從他身體滑落,他揚起的唇瓣顫慄著。
愛與和平,絕非出自對暴力的懦弱逃避。那是Vash
the Stampede主動選擇最沉重的戒律,以永生去服務那輕鴻一瞥的良善信念。
胳膊上的血濡濕了布料,真正驅使他的不是什麼鬥志和理想,僅此是看不到自己存在於世上的價值。他邁開步伐,在黑雨中一步步向黯淡的地平線。
……那是什麼?又有一顆流星墜落了?
我才是那個來自宇宙的訪客,正對這顆行星進行最後一次訪問嗎?
Vash削木成筆,沾抹植物的枯黃液體,旅途中將地球的風、雨、核冬的雪記錄下來,他失去儀器和裝備,僅憑直覺去探索那遠超智識範疇的異質生態,觀察地表輻射後的世界。
同時看到極端現象的成立:黑雨匯聚的窪地。一座永恆的枯林,高輻射汙染的植木。野火連燒。
真菌、細菌或無脊椎生物的分解者缺位,凋零的綠葉而非以慈愛面目,秘密看向當時沉浸死亡的悲傷,多次陷落起火的厚積層。
想起古老卷帙中的記述,地球發生無數次核戰和核事故,未有如此大規模。科學家在核反應爐發現一種微生物真菌能夠轉化輻射為能量。Vash不需進食,卻在心理上感到飢餓,當他兀然被病熱燃燒,在汗水與疼痛中掙扎之時,因此能客觀評估,這裡找不到任何食物和水源提供高等脊椎動物存活。
地衣與真菌共生覆蓋在岩石上。Vash便搭起簡陋的帳篷度過一夜。
一片松針林吸收了過量的放射線枯死赤紅,遠看像是一片草木無影。
那些曾能蔽日的喬木之姿,自高處下沉、矮化焦黑的灌木。枝枒枯竭,雄蕊與雌球祛除結合受造性與詩的賦形。依此時間限度與燒灼的局部也將參與自我指涉的閉環,而它本身卻無增無減。
葉片很小的、掌心不再溫潤。無法抵達的歸塵,針葉的蔭棲於灰,播的粉隨野火盡。
水,如今混濁不減其本質的清澈,倒映那落灰的圓框眼鏡。蘆葦與水草圍繞著Vash,他堅定地彎下腰走進低矮的池畔,輕輕撫平那些因輻射畸長簇生、如多頭肉瘤的蘆葦。它們無法抽穗,像一群永遠長不高的孩子。
啪沙啪沙、啪沙啪沙。
無法腐爛、無法安息。
A
肉眼清晰可見,依著水杓的輪廓串起如北斗七星,憑藉四季延伸的交點與中間連起的彼端後,將其距離延長五倍,在虛構的記憶中,那裡應駐守著最恆亮的北極星,建立起渺遠的秩序。起初,Vash尋找星辰的方位要導航、辨識緯度與氣候。
Vash帶著不妥協的眼光,在紙張上畫出一個圓,標示出圓心,他認知裡的北極星,勾陳一(Polaris)應要位於圓周的點上,卻發生不可逆的位移。
不斷計算歲差幾何、分點進動的弧度,指尖摩擦流血,只有枯木劃過紙頁的聲音。
將錯綜複雜的算式寫在紙上,用血跡標註餘數。
他也會觀測其他指引星的相對位置,求證這不是因為季節和地理導致的視覺變易,寧願錯是一場誤算。
觀測到的北極星構成了位次變化,仍然熠熠,這不是幾百年或幾千年的誤差,地球進入遠超他預想的、更為漫長的時間尺度。
地球因自轉軸的進動,北極星會緩慢漂移。約26000年完成一次的循環規律,此刻延展在他眼前的星圖中——北極星已從勾陳一(Polaris)位移到了織女星(Vega),二者星座在歲差圈上跨越了將近180度的地軸弧距。
當織女星逐行於北極的軸心
記憶裡那幅繁茂的夏季大調
遂見溫潤的弦樂群
漸次離席
獵戶座如一段不容置疑的
冬季節律不泛著寒氣遁走天球赤道。
一昧客觀無法洞見全局
理性的心靈
卻放棄歸宿。
於是,科學是很有效的工具,能夠充實知識。然而,Vash已經認清,所有化為生命的故事皆有虛構的成分,包括過於簡化的假設、文化智識的偏見、觀察者的自滿心態,自然的本質是生氣勃勃、冷酷、無法言傳的。
科學在此刻反而受到了最嚴重的侷限,除了他所提出種種憑據與理論,自然難道才是更加不可捉摸的現象?
好預兆。Vash只有在圖鑑看過鳥類的生態演化、Tesla的翅膀。瞬息間,地平的盡頭忽湧現出一群從未見過的、真實、變異且耐輻射的新生種鳥。
牠們是如何閃躲死亡之雨,在毫無食物源頭的極端環境生存的?Vash仰頭大為欣喜,鳥向宇宙敞開感官,觀察日出、日落,群星的指引遷徙,沿著縱向山脈飛行,如同呼吸般簡單地找出北極星所在的位置,往南行。看著鳥群消散,Vash的腳程遠遠追不上那種輕盈的飛翔。
彷彿在永恆的靜止中,他仍保持沉思,顧盼,且獨步。
指引遂進入那一片,由PLANT幻化為生命樹。
所築起的。
區(The Zone)。
B
地球出現了最大的奇蹟——區(The
Zone)。
區以滿腹幽冥的林地,任血肉綠葉與靈魂裡穿梭,在那飽受核塵死寂的大地,它是唯一一處猶在搏動的創口,流溢名之為生機的養分。被力場切碎、卻仍因願望而保持蠕動長蛆的物。
一座區擁有無限想像力。
人類立即派遣部隊前往。
無一生還。
便建立牢籠包圍了區,篤信三位一體的鐵律。
在區的某一處,人類的願望可以在那裡實現。自然而然地……區被視為珍寶保護起來。人類究竟想要實現什麼願望呢?
但其實人類不知道,我也……不知道。Vash寫進日記了。
我淡泊地回想起對陽光照耀大海的樂觀,我想,應該就是一種長期,慢性疼痛的疲憊,以及反覆的憂憫。
a
Vash造訪區的潛行,那種身臨其境,勢於逃跑和埋葬的剎那,與它同歸形上的漣漪。
邊界是鎖鏈、鋼筋與混凝土構成,那是人類所拉起的鐵幕。外觀隨漫長時間腐朽,龜裂的牆內曝露出與Knives鍛造刀具之質性完全相同的樹木,無毫無損。
Vash穿越路障,兩旁的大型兵器喪失立體性,如攤開的書頁。瓦礫建築侵蝕彼此,空間被吞沒,焦距在遠近間失重。
風吹拂汙黃河流上的泡沫,搖晃著水底沈睡的卵與石。
隨即,Vash看見了一個格外令他發愁的事物,鐵軌停駐一台列車。與Rem 記憶中鮮明亮麗的交通工具大相徑庭。
足尖輕踩覆滿汙黃泡沫,帶起一圈無玷、形而上的波紋。嘗試啟動機件引擎,車體簡陋,加裝底盤和齒輪的台車,沒有火車頭,無車廂,僅能立足於生鐵剝落的欄杆,由後方小型引擎驅動。
「等穿越這場暴風雨,就去看陽光照耀的大海。」
「下一步怎麼走,到那時再決定也不晚……想去很遠的地方,不管去哪裡都可以的喲。」
「Vash,即使現在眼前只有黑暗,你手中車票的到達站一直都是空白的。所以,絕對不要放棄。不可以說死。和我一起去很多的地方,看各式各樣的東西,因為不管是人還是世界,都不是那麼不可救藥的東西啊!」
「告訴我,Rem,妳可曾有過片刻的懷疑?」Vash緊握著空白車票,獨自乘坐上去。搭上這趟列車的人,一向只能由他自己。
軌道車轟隆隆地駛過殘骸遺址,路途的顛簸,駛過人類毀壞的文明。(苔蘚、岩石、河中靜止的水。)
在那片荒野與森林的交界,草叢中零星散落著刀械、槍枝與炸藥的殘餘,它們在植物間逐漸被同化,在無邊際的黑夜,Vash緩緩駛向軌道的盡頭,探索區的深處。
軌道於此斷絕,終點已至。他下車,輕輕撥開引擎,目送引擎在轟鳴中空轉,消失於大霧。
她們是一朵幽冥之花。
其花朵呈鐘形罩微微下垂,迎風搖曳,複沓,如劫後的歌。
植株為白色略淡粉如血肉,花萼與內瓣具纖細毛如翅膀。
由於不具葉綠素、不能進行光合作用,全株剔透雪白,肉質無葉,僅依賴核輻射、真菌分解如草腐委地化泥濘,以及那些被力場瞬間切碎的生物殘餘,汲取養分的附生植物。她們終於脫離容器後的姿態。
何嘗區寧不肯醒來,胚芽於年輪之交,亦無劃破林地骨血之嶙峋。陽光以倏忽之快刀,新生種次第繁衍,聽來竟如他生未卜之呼喊。
Vash終於尋得族類的身影。
想像當陽光以萬鈞溫暖欲撫摸植物時,她們啟動一種簡單卻複雜的運作機制,體內的光分子暫時停止作用,剔透的肉質轉化晶格。集體俯首。
他發現一塊繫著紗布的金屬螺母半埋在泥沙裡。他俯下身,動作輕柔地從纏繞的根鬚上將其解開。濕潤的紗布沾著血,這枚螺母曾如掌心拊擊的剎那,以植物的精神禦敵且兼容於此;他卻感到一股強烈的騷動與不安。無意間,他鬆開了指尖,螺母墜入遍地槍殼子彈的草叢。
一群大鳥遷徙劃過天地,掠過他的頭頂,齊聲絕唱。
鳥群驟然驚起,遂成遮天的黑暗。就在Vash仰頭的瞬間,牠們毫無徵兆地、憑空消失,無有翼的掙扎,亦無鳴放的音,唯有一團濃稠、靜止的血霧懸浮,唯一且短暫,卻被詩句永遠定格的空行。
當那團血霧未散盡時,一隻落單的大鳥姍姍而來。牠或許殘缺病弱或失靈,跟不上遷徙而被族群遺棄,因此安然降落在植株上。
若無其事地收攏羽翼,低頭啄食昆蟲,頻繁轉動脖子觀察四周。那對鳥瞳驟然收縮。孤獨是一種倨傲。於我寧謐深處,忽而閃爍逼近,望向此處僅存的、另一個生命體──Vash the Stampede。
在血霧下的對望,昂揚的猛禽展翼,盤旋、漸遠。如同Vash在這片區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他始終崇尚的愛、美、與和平的精神。投射出屬於Vash the Stampede 的浪漫主義,一種即便處在理想的幻滅,仍保持絕對清醒、且永不止息的熱情。
植物以壘壘的姿態,示意俱亡;在這片林地裡,沒有人可以回到原處;記住,也從來沒有人會以同樣的方式歸來。彷彿受到指引的合一,靈魂的依歸之處。
大自然終將重獲自主權。那是一股超越理解,既慈悲又殘酷的力量。
區(The Zone)──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的非線性空間,一座充盈著PLANT能量的陷阱系統。在此,光透過空間的孔隙繞射、干涉,連續不斷地傳播出去……隨時間累加游移,那些光點也嘩地一聲,潑濺了Vash滿身。
區成了新生種的天堂。人跡絕後,生靈在核塵中孕育,雖帶腫瘤、白內障與發育殘缺,卻具驚人韌性。地衣攫取放射微粒,那些攝食地衣的動物體內流動著污染與生命交織的血。
水在區內形成悖論。重巒之水,生機四溢;近聽,轟鳴愈響。飛流直下的激湍沒入氤氳的霧氣,足以促長一片雨林。迴盪宏大合唱。生命的禮讚,脆弱且堅強,如奔赴交融。
Vash在濃霧的潮湧中穿行,幾度以為抵達了邊緣,卻在下一個轉身又落回原地。他在迴圈中徘徊。
是的,我們不能一步到位,也不能全身而退,這對我們來說是不可能的。他遵循著不可預測的法則,不斷投擲螺母試探力場。
然而,此處發生的一切,並不取決於區的意志,取決於我們。
在區裡,人不需要對抗怪物。人真正需要對抗的,是自己的願望與真實。
他在濃霧中遇見了一支拾荒小隊。一身氣密連身防護裝備、濾毒罐、防毒面罩後的呼吸沉重。
汙染物確認?竟然有一個斷臂的年輕人,在毫無防護的情況下赤裸地暴露於高劑量輻射之中,在那致命的力場陷阱裡行走自如。
這批小隊是苟延殘喘著一群患有嚴重輻射、白血病、癌症、逃離了天空之邦的子民,居住在鐵幕邊界的廢棄哨站和難民營。
他們冒死入區採集聖物。在這隨時會被無形刀鏈切碎的境地,人類跪伏在變異的PLANT腳下。看著同胞再次被擷取,Vash再次湧起矛盾與愧疚感。
「區要求尊重,否則它會懲罰我們。」
「人類……我們是註定死滅的受詛咒種族。」汙染者隱沒在一身灰暗、被皮膚下的腫塊撐起怪異身形,經由過濾閥發出變音:「聖物是有意識的,她們垂憐我們的需求,但也喜怒無常,若被觸怒,就能當場將我們切碎……」
在輻射、核能與真菌之間,她們跨維度,彼此吞噬、重組,形成一種複雜且自足的平衡。當PLANT大規模存在時,形成高效的放射性過濾系統,就能讓土壤與水源保持潔淨,這條生態鏈並不會主動製造毒素。
河流蜿蜒、橫越某些特定區域時,時間或空間的流速發生變化。本需幾萬年才能完成的核衰變,湧入一段瀑布的剎那便完成了淨化,化為穩定的無害元素。
「別動!別前往瀑布!」人類提出警告,在手腕、頸部的部位,露出了潰爛腫大的肉瘤,「那個地方非常危險恐怖!那裡有──"Crimsonnail(緋紅之釘)"!」
區內禁絕槍砲火焰,人類在此唯有音樂與詩,以及僅屬人類的奇蹟。這群人並未圍捕Vash,他們向這名落單的旅人,伸出了援手。
「累了嗎?吃點東西吧。」人類從皮囊取出碎裂的狼衣(Letharia vulpina)。帶毒,卻能止血。漫長歲月裡,人類已演化出與汙染共生的體質。
Vash不通其語言,卻識得善意。他們摘下面罩當眾嚥下,以示清信。Vash 效法之。地衣入口如吞食螢光劑,喉嚨燒出苦痕。
「謝謝,我從未感到如此飢餓……」Vash心滿意足地說,吞下毒藥。
Vash從比手畫腳,到花了一個日落學習當代語言。人類對他的存在感到不可思議。
「您是潛行者(Stalkers)嗎?一個祭品?還是被天空之邦放逐的難民?」拾荒者顫聲問道,眼窗後的雙眼佈滿疑懼與渴求,「您為何會出現在區?您到底是誰?」
「在那片繁花簇擁的深處,即是吞噬靈魂的"The
Meat Grinder(絞肉機)"。」
人類語氣中帶著對樂譜規則的盲信:「潛行至此需要祭品。當我們一路向死探索……卻未有傷亡。是您在看不見的地方,替我們開了路嗎?」
「我是Vash the Stampede。」
漂、泊、於、寬、廣、的、河、流。
傾、聽、那、清、徹、的、短、笛。
註:混濁、沉重、不斷流逝的現實;和諧、穩定、永恆不變的真理。
Vash露出的微笑亦雙臂伸展的受難,這副殘缺的左肩痛覺,如對位技法的一節音樂;他心中所盛放的,也只有奉獻和犧牲。
我期待,我愛。
「我很高興能再次遇見人類。如果可以,我願意為你們服務。我來到這裡……只是為了尋找一位失散長久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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