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7/09

她們逃脫了黑暗的重量 Unlight x 夏洛特碧姬媞






她們逃脫了黑暗的重量






起初,這個故事概念是2013年Father and Daughter作品的延伸,寫出來時已然脫序,明媚的陽光,在塵埃中飄然飛舞,我理解到了,她們理應不受其束縛,她們自成美好的一切,超出我的想像,一片海闊天空。


夏洛特碧姬媞百合(凱碧要素有,追求美麗的愉悅小精靈庫恩醬☆)
2015年刊物釋出全文


















從前有個孩子,後來她長大了。

顯然地,這是愛與死、這不是一個美好的寓言結局,無論有否見證復仇惡魔要少女植入毒液悄然塵寰,他脆弱的、如浮世泡影的一生,將與羅占布爾克這座屹立不搖的玫瑰城市融為一體。啊,夜色正溫柔,從輝煌燦爛到沉淪黯淡,不過是時間環繞繁星鑿出天穹一逝,不及於高級妓院縱情歡笑的夜未眠,唇彩的宣揚,像水蛭吸吮慾望泉源,愛情滴落又凝聚,留下鮮血,乃至潰爛,唇吻的細塵,將找到某種相悖的愛。

羅占布爾克,一座愛情之城,回憶之城,惡魔的子女再次旅行回來了,她繼承一切么亡與希望,月色的流光搖曳在墨色海水裡,海浪拍打礁石激起浪花,連續十日夜,隱約傳來美麗的歌謠,其歌聲有如煙霧的繚繞,迴蕩的讚歌,海妖誘惑水手的陷阱,在怪誕的世界滔滔向前流動,美麗與毀滅啊……在這個故事開始前,你知道羅占布爾克最有名氣的愛爾史塔多妓院往哪裡走嗎?

幽深的晨光透入落地長窗,夏洛特總是非常準時在清晨時驚醒,睡眼惺忪地,輕盈小心跨過剛來睡不久的姐姐們的身軀下床,赤腳傳來舒適的地毯溫暖,她走向露台,首先做的就是為盆栽澆水,上頭只有細密的白雪,融化在土壤結塊,再過不久,春天就要來臨。

夏洛特穿著樸素保暖的毛絨睡衣,拿著今天要穿的衣褲走進浴室梳洗刷牙,她羞赧在別人面前更換衣服,晨光熹微奇綺落幕,每當她們在客人離去後,會仔細清洗過全身上下,大夥人才赤裸地擠在床舖相擁入眠,睡覺的地方理所當然只擺放床,裝潢建築金碧輝煌的愛爾史塔多妓院就像一座宮廷,成為冬日夢的夜晚最溫暖的地方,無關犯罪組織,無關正義使者,是魔都夜色真正的掌權者。後院的小屋就是妓女們休息的場所,除了老鴇碧姬媞小姐獨房,其他美麗的女子們喜歡大夥人袒胸露乳互睡彼此的床,就嚴然變成這副奇異美麗的情景,是的,她們在不接客的時段,就只是喜歡賴在房間睡覺。

夏洛特落腳妓院快半年了,她從一開始的懵懂無知,恐懼排斥直至克服接受,在夜深人靜時,她回到房間,面向空蕩蕩的大床,卻選擇蜷縮身姿睡在靠窗牆壁角落,從此,那裡就成為夏洛特專屬的位置,姐姐們明白夏洛特性格天真爛漫又內向怕生,她從不敢越界,甚至和她們共享的棉被,她閉上眼,漸漸地回憶起過去,竟久遠的遙不可及,事實上不過是一年半前的事,她很不真實的想起自己的遺忘。

她開始打掃小屋,將凌亂一片的更衣室收拾乾淨,撿起散落的珠寶首飾,胸罩,內褲,蕾絲束腹,鯨鬚骨架,吊帶襪,高貴的洋裝蓬裙,這些鮮艷色彩令她過目不忘,卻也與潔白一身的她無緣,她把昨日穿過的髒衣物一併丟進洗衣籃清洗,曬在晾衣架上,掛在繩結上的衣服隨風飄動,細小的灰塵挾帶碎光穿過她的眼瞳,然後她再次回到小屋的廚房,為她們煮一頓新鮮的早餐,將近中午時,小姐們終於睡意闌珊地紛紛下樓。

沉寂的廚房立刻被喧囂與食物的香氣淹沒,夏洛特坐直身體,安靜地傾聽妓女們大肆談論男人,有時要假裝很享受,應付喜歡變態虐待的客人,贈送珍貴的禮物,客人熱情地追求,墜入狂想的愛河,最重要的是擔心罹患性病,她們交換魔都的八卦,娛樂,政治,犯罪甚至無聊的外遇八卦都有,她們惟獨就是不談論自己,她們曾經是裁縫,僕人,女工,罪犯,情人,女兒,或許還有妻子和母親的身份。

夏洛特從前是被惡魔養育長大的閨秀,她曾陪伴惡魔街頭表演四海為家,卻從沒見過世面,她不知道該談論自己什麼,沒有任何的朋友,她驚覺自己是如此無趣,姐姐們卻欽羨一無所有的自己,為什麼呢?然而,她的滿腹疑問被眾多姐姐們的疼愛融化了。
姐姐們談論老鴇碧姬媞到這個時間還沒有下樓,肯定是昨夜喝醉了,她們拜託夏洛特上樓叫醒她,明天上午就是看診師拜訪的日子,她們為此掉淚。

夏洛特將早餐帶上去,她敲門,沒有得到回應。

她輕輕地轉開手把,香味混著酒氣撲鼻而來,老鴇的房間出乎意料地裝潢舒適簡單,收納整齊,擺滿絨毛布偶,不同接客房的奢華頹靡。

「碧姬媞小姐……」夏洛特細聲呼喚,她將熱茶倒進白瓷的杯子,走向床鋪旁。

碧姬媞早就醒來了,只是宿醉令她無法動彈,她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賴床,暖氣開到最強,她全裸地捲在薄被裡,過一會兒,她才懶洋洋地起身接過遞來的茶水,薄被自胸口滑下半露出豐滿、線條高低起伏鮮明的美乳,她睏倦的雙眼閃爍某種暴烈和迷惘,她尋覓來源的方向,卻對她揚起迷離的微笑。

「妳一走進房裡,我就能聞到妳身上的香味。」碧姬媞幽幽地說,充斥懷念與喪失。

夏洛特靜靜地坐著,倒吸口氣嗅聞自己身上的味道,仍是一知半解,她不擦香水的,碧姬媞笑了幾聲,不打算回答問題,她總是率性自我,她打開床頭櫃,取出一瓶甜香調的小夜曲香水,噴在一張紙片上送給夏洛特。

夏洛特心懷感激收下,她正想開口試圖和碧姬媞談話時卻被她無情拒絕。

「妳來這裡就是打雜的,這兩天會很忙碌呢,快點去把份內的事做好。」碧姬媞冷冷地說,又恢復成夏洛特所熟識的姿態,是她從小便無法親近的、僅能仰慕的存在,世界太遙遠,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出身泥塵卻潔白之子。

夏洛特想起自己的懦弱與背叛,但無法逃離心中的陰影。

她像曾經的父親、老師在猶如冬之夢的夜晚抱著嬰孩在街頭四處周轉,最終她孤注一擲,穿過被白雪覆沒生機的花園,上門敲打妓院的大門,而碧姬媞始終在那裡等待。

開門迎接的是香水味濃郁、盛裝打扮卻苦無客人上門的美艷妓女,她以為是遲來的客人,發現竟是一個年幼的少女,企圖趕走她。

「妳是誰?」

「請……請等一下!」夏洛特幾乎是竭盡全力地呼喊,輕易揮霍完她的心底永遠庫存不足的勇氣。

「我……我來找碧姬媞小姐,我是凱倫貝克老師養育的學生夏洛特,碧姬媞小姐知道我們,請求您替我轉達,讓我見上她一面吧!」夏洛特的鼻子因為寒冷通紅,忍不住打噴嚏,欲哭無淚的解釋,她的聲音因為日夜不停地在海岸邊歌唱沙啞,那聲音仿若泣不成聲。

這是高級妓院愛爾史塔多,唯有會員才能夠進入,門匡碰一聲關上,她去通報了,留下夏洛特獨自一人忍受風雪無情折磨,站在黑暗的人行道等待,她在門外隱隱聽見小號躁動的喧囂,先是藍調,後來旋律悲傷又深沉,三十分鐘後,碧姬媞才姍姍來遲出現,有那麼一刻,夏洛特的世界天旋地轉,碧姬媞美麗又高挑,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只要她想要,便能輕易支配男人,毀滅一切,永恆的黑暗支配者。

她魅惑的倩影與夏洛特年幼時的回憶毫無變化,夏洛特非常清楚她和凱倫貝克都不是人類,可她並不清楚她背後甜美的死亡來歷。

「凱倫貝克死了嗎?」碧姬媞的神情冷酷又悽楚,彷彿在看見夏洛特提著琴盒的一瞬間,立刻明白所有的來龍去脈,註定從開始迎來告終,預示今後的一切。

「是的。」夏洛特打開琴盒,裡面是破碎的小提琴,折斷的琴弓,寄宿的弱小妖魔已和主人一同魂飛魄散。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

「妳幾歲了?」她幾乎用一種責備的語氣問道。

夏洛特的眼淚幾乎要湧現,多麼令她厭惡的年紀,顯然,任何人碰上她都會不走運,她是要奉獻給神明力量必須夭折的聖女,父母遺棄她,打從出生便命中注定:「我今年十七歲。」

惡魔卻闖進祭壇,劫走祭品之力的嬰孩,將她養育長大,她是神明的子女,她是惡魔的子女,她如是歌唱--命運是我倆的糾結,即便百般無奈。

碧姬媞放聲輕笑,笑聲彷彿像細倒勾的刀鋒刺破心房洩出回憶往事,召回可有可無的舊日情誼,夏洛特很清楚凱倫貝克和她已徹底疏遠,斷絕關係永不相見,他終沒有信守承諾帶她走,沒有帶她遠走高飛,他對不起她們,可她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原諒他犯下的錯誤。

「我和凱倫貝克存活數百年以上,就因為妳的誕生將一切變得無法無天,命運覆水難收的沉沒了……妳那渺小脆弱的人類生命,天啊,妳竟是如此的年輕而美好……」碧姬媞潰堤了,她明白從來都不能怪罪她,而是她自己不能將凱倫貝克從沉淪的黑暗中拯救出來。

「不,妳要知道,我是如此盼望能將我的一生停留在童年,若我可以選擇,我永遠不願意改變。」夏洛特幽微地說,瞇起疲憊的、玫瑰色澤的眼睛,充斥永不熄滅的專注,她微微一笑。

漫長,憂傷,窒息,那種傾向生命的熱愛近乎是殘酷,源於童年的執念,是那麼的孩子氣,一切都結束了,夏洛特彷彿聽見碧姬媞的身體裡奔湧的哭泣。

她們陷入沉默,不約而同回憶起他的故事,他的死亡連帶將她們之間的一切無情帶走,遙遠而模糊,一時之間,也忘了近在眼前的真實,她們是真實而活著的,旋律流進渾沌之中的一朵花深陷虛妄,無以辨別憂傷。

「妳和他都一樣的傻,簡直是同一個模子烙印的,」碧姬媞將夏洛特擁入懷中,夏洛特想抑住熱淚,還是滿面淚痕,她聽見她的哭泣,「不過,能重拾人生的樂趣或許不壞,對吧?我們應當這麼做。」

「我……我不知道……」夏洛特老實回答,開始思索世界,就像凝視地球儀,旋轉啊旋轉,以乾淨的顏色區分國家地標,四散的殘骸,玫瑰與煙硝,依舊全超出她的理解,如初生嬰兒一樣懵懂盲目。

「妳去年都在做什麼?」

「自由的放逐,」夏洛特頓一頓,她離開那個曾是牢籠的家,沒有將任何東西帶走,惟獨老師遺留下的琴盒和未完成的遺作,「我四處流浪歌唱,打零工生活。」

「妳肯定沒有在人群歌唱的勇氣。」碧姬媞說出事實,夏洛特羞紅了臉孔,她輕輕地點頭,因此,歌謠漫過了大海,美得無邊無際。

後來,當夏洛特走過幽深而昏暗的長廊,空氣中瀰漫溫暖的乳香、鮮花和甘油松脂,白日這裡像一座墳墓,直至晨光穿透窗戶響起寂靜的喧囂,繼而傳來第一聲叮囑,女人們已經起身,更衣室的喧鬧像是一座情慾王國的正式甦醒,女人的身體芬芳潔淨,用起自己的香水,昂貴的除菌皂,仔細修剪私處的毛髮,掀起裙子,裡面只有吊帶襪,每個美麗的女人互相幫忙盛裝打扮,男人將會沉入她們的胸脯,緊身馬甲繃上心口,會在她們柔軟的臂彎中,沉溺陷沒於情愛,意識失足墜落在黑暗的夢境中,彷彿闖入傳說中的夢幻國度,美麗的女子們百花盛開,哀亡衰美,緊接而來的,感到欲仙欲死,手心覆上的,是膚色的光。

「如果妳堅持要留下來,那我將會用妳的個體身份來對待妳,而非是他的子女,妳明白這裡是什麼地方嗎?」碧姬媞特地要夏洛特單獨一人到她的香閨。

「我一旦下決定,就絕無可能改變,我想要陪伴在妳的身邊,贖罪他犯下的錯誤,因為他傷害過妳。」夏洛特來到妓院的動機只有這一個,簡單地,信念堅不可摧。

碧姬媞勾起厭煩地笑容,顯然不把她的誓言當成一回事,她轉身躺在躺椅上,勾人地掀起蕾絲裙襬抬起大腿,束腹馬甲彷彿要洩出豐滿的春光,渾然一體的美麗無暇,夏洛特幾乎不知道要往哪裡瞧。

「碧姬媞小姐,妳是在做什麼?」夏洛特摀住眼睛,紅潤的耳朵已出賣她。

「我要妳在我的面前脫掉衣服,我要看妳的身體。」碧姬媞突然說。

「我……」夏洛特啞然無語,她感覺全身上下都無底自容。

「懷疑嗎?來到這裡的女孩,首先要做的就是脫光衣服,讓我仔細審視妳的資產能否為我受用。」碧姬媞冷笑,像默背電影台詞那般的毫無生機,又像是在教誨她的無知,「快脫掉衣服吧,時間對每個女孩是珍貴的,總有一天妳會為浪費青春年華懊悔。」

沉默。

夏洛特眼神從猶豫到果決。她看著她,露骨挑明的視線令她顫抖,她緩慢地脫去輕便的平底涼鞋,這時,赤腳踩在大理石地板是刺痛的,寒意滲入脊髓。

「一邊脫一邊走到我的面前,最終脫去我的鞋,立誓臣服於我,那麼我就准許妳留下。」碧姬媞不動聲色地發出命令。

夏洛特乖巧地脫掉內搭褲,潔白的洋裝,赤裸地迎向她,然後輕輕地跪下來,脫去她的高跟鞋。

碧姬媞的長髮觸碰她的臉龐,髮香沁入她的臉,夏洛特被一股甜美的、狡黠的、刺激的、黑暗的香氣包圍,她的內心倉皇無比,她就像一頭迷失方向的幼鹿,墜入獵人精心製造的陷阱,潛近她的現實又逸出,她拉起她站起身,輕輕地環抱住她的腰間,指尖滑過她的下顎,嘴貼著她的臉吸吮,當手指游移嘴唇,沾到少許的粉膏,她半闔上濕潤透明的眼睫,本能地吐出一聲細軟的呻吟。

好讓她辨別身體的界限所在,額頭,臉頰,從下顎到脖頸間流露出少女的線條,她撩起她的烏黑的秀髮,任由裸露紅透的耳朵隱喻,她的身體尚未長成,還沒有定型,無時無刻都在成長,肌膚細柔溫潤,雪白透紅,一顆黑痣斑點都沒有,平坦的胸部,一顆未熟的果,連享樂都顯得荒誕的消瘦肉體,卻得抑制將她撕碎的衝動。

碧姬媞卻無情地推開了她。「妳的身體確有潛質,就只是如此,我不需要一個年輕而無知的雛妓。」

「我的身體欠缺了什麼嗎?」夏洛特不放棄地說。

「妳未成年,毫無性經驗,我開的妓院可容不下一個尊貴的聖女。」碧姬媞冷笑,猶如從完美無瑕的雞蛋裡挑出魚骨頭。「我幾乎不相信妳是那個人的子女,妳毫無姿色和修養體態,手肘要做去角質,要嚴格的清潔妳的身體。」

「我、我會努力的……」她破天荒地答。

「妳知道這是什麼工作嗎?」

夏洛特沒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告訴她。

「出賣身體被男人物化臣服於腳下,任由他們予取予求,扮洋娃娃,角色扮演,被綑綁,被虐待--」碧姬媞笑得如此殘酷而乾脆,這幾乎牴觸生而為人的根源性,睿智聰敏的夏洛特自然是發現了。

「妳嚮往自由?」

「難道這不就是自由?」碧姬媞嗤之以鼻反問,她是用開放的意志支配起自己的肉體,然而,在社會型態上是極端矛盾的,羅占布爾克有太多選擇,也有其無法抉擇,碧姬媞正是為了那些無法抉擇的女子當今唯一突破社會約束的手段,她收容無家可歸的她們,建立一個慾望帝國。

「妳害怕了?」

夏洛特微微一笑,搖頭否認。

「慾望之流從何而生,該如何探究,人類就是千情萬種的孔竅,而女人在這時代的命運就是孔竅流向地面上浸漸消泯的奶蜜,我是不死的妖婦,就是要放肆的快樂,吸盡男人的精魂。」碧姬媞嫵媚地撩起髮絲,流露出嬌嫩欲滴的香肩,放形駭浪淨化汙濁,她追逐幻影,朝向快速求生的幻影,朝向熱情快樂的幻影,觥籌交錯,衣香鬢影,回憶的細節如墨暈開,殘忍地徒留泥濘,她視而不見。

「妳的自由,不在妓院,也無非是外面的世界。」夏洛特平靜地說,執著而溫柔,她輕輕地握住碧姬媞的手,手心下的眼,彷彿能窺視若有似無的傷痕,透過手心的,傳遞療癒喜樂的能量,卻徹底激怒了碧姬媞,即便那感覺如此甜蜜,似曾相似,她甩開她怒斥。

「不要碰我,妳就留下來當打雜的,妳唯一的可取之處。」碧姬媞難堪地要她撿起地面上的衣服立刻滾出去。

從那天後,夏洛特便留在愛爾史塔多妓院生活,發生許多意外插曲。

她無法接近碧姬媞的心房,任何人都無法,月色也無法穿透她,她美麗的身影,蟄伏般的姿勢消殞在幽深綠茵的曲折苔徑,惡疾如馬車輾過,唇亡齒寒。

凱倫貝克,從世人眼裡聚焦出是一團黑色的幻影,一個半人半魔的怪物,他是天才,他是情人,他是異鄉人,他是殺人魔,他是教育者,他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父親,所以,他也曾是子女的上帝。

不符合世界的範疇養育聖潔力量的嬰孩,最終導向生命昇華與破滅,然而,他有遺留給鍾愛的子女什麼美學嗎?

碧姬媞下令夏洛特不准在營業時間時接近交際大廳,她每天都在更衣室輔佐她們盛裝打扮,可當她躲在陰暗的走廊外,望向交際廳她們有時得要像奴隸、牲口站成一列供挑選,來到這裡的客人幾乎都是來自四面八方有錢有權的人士,紛紛慕名而來到這座樂園,她們與客人在大廳躺成一片,陪著玩吹氣小球的遊戲,銅盆傳酒,用手摩擦香檳杯,然後在酒意酣甜,氣氛愉快時,在慢慢脫下約束的胸衣,露出大腿,僅用透明的絲質布料披掛在身體上,應要求展示身體部位,然後陪著聊天,抱怨個人私事,緊接的話題無非是不死皇帝,戰爭,貴族,正義使者,犯罪組織,宗教,排洩物,如何將城市的貧民和罪犯徹底排泄出口,犯罪與惡疾溫床,談論羅占布爾克與荒謬貫穿一線,又怎麼好似將一切抽離切割無關,她們是被世界拋棄的影子。

她們牽引客人上樓,做愛,並偷偷地留意客人是否有下疳或皰疹,直到客人滿意離開,就這樣持續工作到將近凌晨,一天接客五位以上是常態,天天吃避孕藥控制延緩經期,耗盡青春年華,沒有健康,生病了也是要跳舞,是的,妓院就像是惡疾的溫床。

「夏洛特,今天是看診師要來的日子,妳必須幫忙。」碧姬媞說。

「看診師?」

「沒有真正的醫生願意替妓女看診,所以我們聘請看診師,負責診斷檢查妓女的身體健康,在這個時代當然有專門看診性病的人,其實他們就是沒有錢繼續讀書而被退學的醫學人士。」碧姬媞憐憫地說,因為今天會是愛爾史塔多妓院的悲歌,也是這個時代的悲歌縮影之一。

夏洛特看見無數的女子躺在床舖上,再次向男人張開大腿,無可選擇地等待宣告命運,看診師宣布有一個叫克萊兒罹患梅毒,另外一個叫奈麗懷有一個月半的身孕,沒有人知道誰是父親,這兩件事,證明歡場無真愛,絕不期待男人的真情真意。

兩種女人宣示其後的開始與結束,在羅占布爾克,平凡的每天都會發生,成千上萬,層出不窮。

奈麗懇求碧姬媞:「碧姬媞大人,我不想做妓女,請求您准許我離開。」

「妳確定要這個來路不明的孩子?現在還來得及墮胎。」沒有客人會願意承認私生子的。

「因為我不再年輕了。」

「莫非又是為了男人……罷了,妳的想法一點都不重要,我可憐妳。」碧姬媞神情動容,用著生疏、冷酷無情地語調,「妳還沒有還完債務,我是不可能放妳走的,妳根本無路可去,留下來生完再走吧。」

克萊兒暫時不用再接客,需要積極接受治療,夏洛特便留下小屋照顧她。

消息宣布的當夜,妓院仍是開門做生意的,每個人都很悲傷,煩絮地聊瑣碎的話,繼續跳舞,繼續接客,夜夜笙歌,紙醉金迷,永無止盡,碧姬媞顯得不羈快樂,周旋在男人之間,他們為她狂妄的美神魂顛倒,來者不拒的狂歡,最終飲醉四散,碧姬媞竟失態地醉倒在宴會廳,她被逮到機會的男人故作親暱地抱起身,輾轉之間,卻被帶到房間意圖侵犯。

碧姬媞飲太多的酒,猶如破掉的搖籃,什麼都盛裝不住,她一絲不掛,手腕被綑綁,細尖變形的指甲是靈活的,從情欲與殺戮後得到滿足的汗水,卻一臉悽然,她酒醒了,在看到夏洛特進房的瞬間,把頭用被蒙起,再也不能抑止涕泗流漣,假裝沉睡。

床鋪底下是遭到利刃貫穿胸口粉碎、殘缺不全的屍體,夏洛特潔淨的足輕輕地跨過去,仿若她經過所及,泥濘的塵埃中都能盛開芬芳,她掀開棉被,她的目光幾乎是驚醒了她。

映入眼中的碧姬媞--她美麗的臉龐自嘴角被刀刃劃開傷痕,那看起來就像是在微笑。

碧姬媞扯出一抹裂開的笑,微笑的裂縫溢出鮮血,她發瘋、完全的瘋了,她放聲大笑。

「我不是不准妳在營業時間到妓院,妳竟敢違逆我……」酒精喚起了內心深處的哀愁,她憔悴地指責。

「聽姐姐們說宴會結束妳就不見了,因為妳不輕易接客的,直覺告訴我情況隱約不對勁,我就趕緊跑來了。」

「這傷痕倒是和我挺匹配的,妳覺得呢?」碧姬媞只是媚笑問。

夏洛特緘默不語。她將她抱在懷中,在她的耳邊細聲歌唱,如是一個母親哄哭泣的赤裸孩子。

「我曾經想要一個孩子,屬於他的孩子,我是不是就不會寂寞了。」碧姬媞閉上眼睛,她的眼睫纏捲淚水,笑談過往雲煙,光明的季節,黑暗的季節,共存在虛妄的冬之夢境,縱然荒漠都比其溫馴,「琴聲讓我悲傷不安,瘋狂憂傷的琴聲與回憶將他緊緊綁縛,他不告而別,選擇自我毀滅,他說,他會永遠地愛我,時間是長河流經便不回頭,所以我拒絕了他,我不願再當他鮮紅的靈感之泉。」

這無疑是愛情,愛情的故事。

他來不及帶她走,去一個只有屬於他們的世界,過去的神魂將他們永遠停駐苦痛的裂縫,所有的一切事已過,境已遷,再也無可挽回,愛比死更冷。

因愛產生思想,卻不能因愛救贖靈魂,絕望的愛情與天才的音樂交織纏繞。

「再次相見時,他抱著嬰孩走向我,他彷彿找到救贖,靈魂煥然一新,那是我第一次和妳相見,在猶如冬之夢的夜晚,我第一眼就認出是女孩,他可是蠢得完全沒有發現呢。」碧姬媞幽幽地說,夏洛特累積繭腹的手指觸碰塗抹朱紅的唇瓣,劃過她的嘴角,裂縫已完全癒合,她不再笑了。

夏洛特安靜地聽,淚水無法抑制地流淌,捧起她的臉頰,淚水滴落在傷痕,奇蹟的漸漸癒合,她不該存在的,她為必然的巧合、萬物的生死明滅而歉疚,生命自是溫柔,死亡無可避免,「對不起……」

「往後每一天,妳的聖潔力量隨時可能把我殺死,妳的生命卻脆弱短暫地令我心生憐愛,我只能討厭妳……」碧姬媞牽起微笑,始終沒有驅趕她。

「若是那天來臨,妳就殺死我吧,請求妳讓我陪伴在妳的身邊,我絕對不會離開妳。」夏洛特的神情莊嚴而蒼白,早熟的童貞,使她提早踏上人生的遠程。

「為什麼?」碧姬媞再次脆弱地詢問這一切緣由。

「我的一切是他傳授給予的,在離開只有他的世界後,並非我想像自由,我依舊一事無成,或許活著就是如此,睜開眼想嘆息的事,任何見光的時刻都是,就是想見妳一面了。」夏洛特迎上她的目光,溫馴地開口,猶如喁喁情話,她並非偶然來到此,是為了他再次和她見面的。

「他有向妳留下囑託嗎?」

夏洛特搖頭微笑,生命自是變成一首歌,一首遠道而來、在黑暗中隱沒的歌,帶著某種絕望的柔情,與時俱進的生衰明滅時刻。「沒有,死亡就是無濟於事。」

夏洛特牽起碧姬媞的手走向浴室,溫熱的水洗淨一身,她的衣服濕透了只好跟著赤裸相向,她們自顧自地跳舞,笑得合不嚨嘴,夏洛特為她散發的美,朦朧暈眩,牽動起純粹的戀慕,無論是男是女,一看見碧姬媞就會被她絕對的美給吸引,她們在舞中相偎,指甲劃過皮膚,水滴沁入膚色的光采,直至融為一體,不約而同發出啜泣愉快的呻吟,她們回到房間,碧姬媞的手指先是撫摸夏洛特裸露的皮膚,夏洛特回摟她的細腰,即使不沐浴水中,那感覺也像露水滑開,美妙地飄飄欲仙,心中皆無明確目標,就只是互相愛撫和親吻,遊走的範圍逐漸失控,臀與腿,美好的玉峰,最終,全身上下的每一吋肌膚都在渴求,欲仙欲死,忘記疲勞和憂傷。

朦朧中,窹寐之間,一線天光將臨,她們赤裸地交纏,纖細而美好,身上的香味崁進玫瑰色的想像,碧姬媞在夏洛特的身下,指示她怎麼做,她便捧起乳房,舔吻她淺色的乳暈。

一層水霧,輕薄的水霧如花綻放,向心口飄來香甜的氣味,碧姬媞柔情地領受,張開大腿,夏洛特的手指緩慢進入那柔軟的、溫潤的、閉合羞赧的花苞裡面,愛欲自是荒蕪的盡頭,很快的,她也感覺到她的手指探進自己的私處,縫隙傳來陌生的刺痛感,灼熱的火花如電流劈啪一聲,在體內靜謐燃燒,簡直快要炸裂,流經初血,性愛對她們而言,怎會不是荒蕪?

夏洛特恍想,她不再是受聖潔之力束縛的女人,未熟的果實因花凋謝,忠實靈魂存在意義的渴望,女人的本能竟會為侵入這個不合理的動作得到快感,酣暢淋漓,深入其中,她和她願意鼓起勇氣,或者再一次和想望之人朝向命運,願意活下去,在高潮來臨一刻,雙雙墜入輕盈無重力的夢境空間,黑暗與光明,穿越整個宇宙,盛開潔白與不潔之花。

她們同床共枕,除了昔日過往,對一切新生事物也無話不談,心動、纏綿,一連串的,一天又一天,她們忘記了死亡,動機不重要,失去理智地相愛。

後來,春天來臨,美麗的陽光融化白雪遍地成河流,在妓院工作的女人,有些負債,有些養兒育女,有些積極賺錢贖身,有些擺脫社會約束自由,有些純粹地無處可去,她們在某一天,白日異常清醒,不再盛裝打扮,不再情場老手,不再色情符號,而是在追逐嬉戲陽光,鮮花,舞蹈,盡顯天真浪漫的女人。

在愛爾史塔多妓院的後方花園,遠方的至高者的貴族莊園領地有一條靜謐河流與此相連,她們赤裸浸入河水裡面,仿佛她們如水般潔淨,草地,樹林,河流,小鳥啁啾喧囂,安靜的美好,枕著綠草遙望天空暢想酣夢,花園的美夢。

夏洛特細心地給碧姬媞編織花冠,花瓣流洩在她大地色的秀髮,歡笑淹沒。

雨過天晴後的溫潤土地散發出心曠神怡的清香。

在花園裸體的女人們誘喚起傳說中--奇異的、譎美的、荒繆的錯誤充斥整個宇宙,謬種直抵誕生在地獄嗜吃美的惡魔,他經常陷入深層的沉睡,時間是不朽的,枯燥無味,得向玩樂和死亡生長,尋覓生命的流動,水光閃耀,人類啊,真是他見過最脆弱的生物,卻只有人類能把執妄吞噬,盡顯柔軟美麗的光澤,因此,惡魔與人類的制約遊走在蜿蜒變形的肉色薄膜,一個鏡中世界,無窮無盡,無從給起,無法代償,幻滅啊,幸福啊,都與美是同義的,他能輕易地將幻想中完美的美,瞬間得以實現,下一刻必然破滅,所以他永遠都無法停止追求,對美的饑渴令他再次睜開昏昏欲睡的瞳眸,他睡太久了,竟失職的遺忘現任美麗的主人,他打一個愜意地呵欠,開始往上一層一層的爬,來自黑暗中的笑聲,久久不散。

愛爾史塔多妓院的室內與外面世界形成兩極的對比,光線亮起,同樣呈現景緻的淒迷,絕對的靜止,沉鬱陰暗,空間開闊,室內花草,鑲金處處,交際大廳後來擺上一架鋼琴,華麗氣派的水晶燈閃爍明滅,吊扇不真實地搖晃旋轉如是一場夢魘,有時,夏洛特經過這,就會懷疑這一切是否只是她瘋狂的想像,夜晚歌舞昇平。

夏洛特走向鋼琴,掀開琴蓋,深思熟慮地沉思,手指輕輕地滑過黑白相間的琴鍵,就像置身錯開相違的夢境,發出的每個破碎的單音,竟能組成悠長、一氣呵成的旋律。

「我無法真正明白音色的執著與痛苦,正如我不瞭解那樣對音樂沉迷的他,妳想繼續彈嗎?」碧姬媞走過來,坐在她的旁邊,她興致一來,隨意地用指尖敲打琴鍵,一竅不通。

「我不知道,很久沒有彈鋼琴,我只唱歌,或許我會不再彈它。」夏洛特嘆息。

她的手指因發出樂音而驚怖地顫抖,過去,她曾一天練習八小時以上,彈到手指流血,血染琴鍵上,她回想起他日以繼夜瘋狂地創作音樂,演奏樂曲,卻一逕是遺忘的。

「妳能彈給我聽嗎?」碧姬媞斂下眼,溫柔地如軟語呢喃,「如果妳選擇放棄彈,沒有關係的。」

「我不彈……真的沒有關係嗎?」夏洛特不自覺眼眶濕熱,她回想過去的意志消沉。

「我沒有演奏才華,我寫得樂譜也不出色,錯誤漏洞百出,無法將他的遺作完成,一開始是有興趣投入樂在其中,直到我像無底洞那般付出辛勞不盡理想,時間久了我開始不確定我喜不喜歡彈鋼琴,我很累,無法停止自我懷疑。」

「妳還是妳,妳依然很美好,彈或不彈,這沒有什麼好或不好的,而他至始至終都不明白這一點。」碧姬媞溫婉而柔媚,她笑了笑,明確的告訴她。

陽光穿透進落地窗,照亮了她們略顯迷惘的神情,夏洛特覺得自己面對生活依舊挫敗,沮喪,一事無成。

碧姬媞撫摸她的髮絲,這一次,她更加地明確開口,「妳鼓舞潔淨我的靈魂。」

「謝謝……」當夏洛特彈奏時,音階攀升,在旋律結束之際時,她竟然尋覓到那個人活著的影子,彷彿看見屬於他靈魂的黑鳥停駐,她對他無窮盡的思念與情愛,如是明媚的、幽魂的想望寄宿在琴鍵上。

白日妓院的寂靜嘎然而止,流洩出樂聲,迴盪在夢境的纏繞,她慢慢地彈奏了,彈得很流暢,閒暇時她都會專注努力地練琴和唱歌,她是愛唱歌的女孩,不止聲樂,任何種類的歌都飽滿熱情,最後成為夜晚宴會的琴師,找到屬於她的位置,她鼓起勇氣在眾人前歌唱,好評不斷,美妙的歌聲彷彿填補夜晚的空虛,治癒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的陰暗面,只要選擇活下去,不再是羞恥。

數月度過,在陽光豔麗的夏天,原本被看診師告知嬰孩可能會臍帶繞頸胎死腹中,在困難重重的難產之際,奈麗竭盡全力產下一名男嬰撒手而還,臨死前拜託碧姬媞把孩子趁夜給扔了,彷彿要終結提前預知的不幸命運,在羅占布爾克只能這麼處置,任由被野獸啃食,蒼蠅圍繞,腐敗中生蛆,碧姬媞卻反悔了。

妓院終究是社會不潔與惡疾的象徵,永遠不再健康了,染上性病的克萊兒最終抵抗不住病魔猝逝,被世界遺棄的女人們相擁哭泣,老相好的來信拒絕參加葬禮,這裡的女人,不該相信愛情的,腐朽而消亡,她們更願意珍惜彼此,療癒傷痕。

碧姬媞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擁入懷中,她妖豔無暇的臉龐滑下純真的淚水,驟然陷入的孤獨和慨然,她凝視孩子懵懵懂懂的眼睛,四目相交,如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母親,「我會養育他,是個男孩,夏洛特,我們要替他取什麼名字呢?」

她這麼問夏洛特的,她們的腦海中默契地閃過那個人的身影就此命名,天使的頭頂盛著光環的畫面。

孩子的毛髮和皮膚細緻柔軟,非常脆弱,夏洛特第一件事就是親吻他的額頭,耳鬚廝磨,告訴他,她有多麼愛他,她為他吟唱祈禱聖歌,祝福他的誕生。

「我的孩子……」碧姬媞抱緊了沉睡的孩子,流下釋然虛無的淚水,彷彿抵達真正的永恆。

羅占布爾克始終災禍不斷,妖魔橫行,千瘡百孔,罪惡無法無天,極其戲劇化又毫不意外的,紅燈區的清洗運動開始了,正邪兩派將奪取地盤以其利用或解放,就連最盛名的愛爾史塔多妓院不例外,夏洛特好奇地問碧姬媞這間妓院名字的由來。

碧姬媞微笑地帶過一切,那是她從前家族的姓氏,貴族盛名已家道中落,數百年過去,至今只留下她一個人。

碧姬媞發一筆救急的金錢,暫時要妓女們離開妓院逃亡,留下老鴇抵抗守護這一切,無辜的孩子酣睡在搖籃床裡,碧姬媞聘請的其他樂手出走羅占布爾克,他們告訴她,羅占布爾克日益腐敗,在長年的政治鬥爭,犯罪率攀升,礦產資源耗盡,他們要尋求遠方的國度,美好的音樂纏結融合,聽說那裡是遍地黃金的地方,從此,世界上就會出現第二個羅占布爾克。

「我不會離開妳。」夏洛特說。

妓院外面的世界,傳來正邪兩派的激戰,這時,有人闖進來了,夏洛特第一眼就認出是以前的客人,如今他是一名持槍,是在羅占布爾克勢力最龐大、最年輕、最凶狠的犯罪組織的幹部之一,他率領弟兄要來洗劫妓院,開妓院做生意的碧姬媞拒絕當任何一位客人的專屬情婦,所以她曾經無情地拒絕他好幾次,遭到不堪騷擾,把他列入黑名單,豈料他竟懷恨在心,覬覦憎恨碧姬媞輕易讓男人陷入瘋狂的美麗,就是要毀滅她。

整間妓院被濃郁的火藥味和煙霧包圍,無數的子彈射穿牆壁,射壞傢俱,被翻箱倒櫃,水晶燈和吊扇噹一聲掉落擊碎,琉璃碎片四射狼藉,夢魘發出可怖的嘶吼,在頹靡裡徒留空虛的彈孔。

她們難以對抗眾敵,追兵湧上,她們不斷地逃,情急窘況之下,夏洛特用力地把碧姬媞推向牆壁內側,子彈便刺進夏洛特的肩膀流下鮮血。

孩子在她懷裡又一次幸運地躲過命運的死劫,她向一臉悲慟、不可置信的碧姬媞微笑,緊緊擁抱住孩子。

她們穿越看似無盡的昏昧長廊,直至前方有一道光,那是希望,倏地緊繃下沉的身體變得輕盈,彷彿背部長出翅膀。

飛躍。

逃脫了黑暗的重量。

從後門逃走,奔跑於羅占布爾克陽光明媚的大街上,派出的人馬,惡勢力龐大,人類比惡魔更可怖無恥,在她們背後窮追不捨。

子彈卡進手臂的傷口,在她潔白的洋裝暈開觸目驚心的鮮血,疼痛不堪。

「夏洛特,妳快帶著孩子先逃走,他們的目標是我,無論妳逃去哪裡,我都會找到妳,我不會在等待了!」碧姬媞的手指變形成夜寐的利劍,打算以寡敵眾,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夏洛特抱著嬰孩,在絕望的、下一秒可能就會死亡之際,她不再是從前那個羞赧靦腆的女孩,她即將成年,長大了,美的清晰脫俗,變的更美了,不顧一切呼喊愛情,「碧姬媞小姐,妳是不可能在其他地方找到我的,因為我愛妳!」

與此同時傳來槍響,無數的槍彈和炸藥一波波攻勢從遠方襲來,她們與孩子的身體瞬間被一團黑的發亮的影子覆沒,融為一體,毫髮無傷,在金黃色的驕陽下,在地面熱燙曲折的碎影,是誰在白晝與永夜眨眼,是誰發出笑聲,平面的影子超脫空間概念,滑稽地變形成立體挺身搖搖晃晃,站立一個鬼魅駭人的惡魔身影,費盡千辛萬苦,他終於爬上人間,接著,一個又一個的犯罪弟兄相繼踉蹌倒下,痛苦,血腥,哀嚎聲遍野。

惟獨看完一場荒謬戲的她們,獲救的她們破涕而笑,立即快樂地撲上來,碧姬媞的手指因為過度顫抖、用力地陷進手臂泛白,交混一抹鮮紅,她們相擁親吻,孩子醒來,彷彿同樣體會從鬼門關走過一遭,兀自發出懵懂快樂的哭鬧聲,惡魔不禁當場愣住了。

「妳是誰?妳靠近我美麗的主人做什麼?等等……我以前好像見過妳?」

真正的惡魔狀況外的慍問,像個討糖不成的小鬼憤怒地指向--因為碧姬媞鬆口氣竟出糗跌一跤,連帶效應,天搖地墜,被她拉下跟著跌倒的夏洛特。

這時,懷裡的孩子正搶戲的和她大眼瞪小眼,夏洛特暫時將孩子交給碧姬媞安撫。

「庫恩,你這長不大的小孩簡直是、任性過頭了……」

驚險地千鈞一髮,碧姬媞狼狽地雙腿一軟,跌坐在地,毫不在意裙底的春光走漏,她的嘴角無法克制抽動就是如孩子天真地笑開懷,別無他想。

數百年來,她偶爾會放生他回到地獄,這一次,他一走,就是虛度數十年光陰過去,竟能演變成意想不到的變化,人生就是該始料未及才樂趣不是嗎?

「喂!快一點告訴我,妳究竟是誰?妳的美,是否值得我吞食?」

惡魔我行我素的不理會主人碧姬媞的責難,他豁地大步走向夏洛特的面前,他對美的無限追求,貪婪、毫不饜足開口,絕不後悔,虛擲惡性的慈悲。

子彈卡進肩膀的傷痕作痛,膝蓋磨破表皮,夏洛特在跌倒中,重新站起。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麼,我是夏洛特,我做我自己。」夏洛特迎向他狡黠的目光,切莫爭辯,只需執起她的手,瞳眸清澈明亮,無畏而高昂,沒有扭曲,她將敞亮的活著。

「哦,那就是妳的名字,妳的名字,我記住了,夏洛特,真是一個好名字啊!」

惡魔發出嘻嘻笑,哦,征服者因為睡過頭,終於姍姍來遲了,這是一個敘述不斷失去又再度擁有的……結論是愛與死的絕美寓言,一切將要落幕?

玫瑰色的人生正要開始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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