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7/31

洪水來臨之前一望無際的十四行詩 07 FGO x 迦周

   洪水來臨之前一望無際的十四行詩








 07






第一部


除了型月FGO、CCC、摩訶婆羅多原典的考察吸收詮釋
此章有羅摩衍那史詩
我所描寫的角色並非有任何攻擊,請勿曲解
如果覺得雷請繞道
這章一些橋段和伏筆可能會讓讀者困惑
是我一直以來都小心描寫留意的鋪陳和細節,不是BUG
下一章會完全交代清楚,第一階段故事的高潮,毀壞後迎來新生
嘿嘿先讓我留一點詩意故事般的驚喜吧











 

第七章

 

 

 

夜有風雨來,浮沉翻面,在面面的翻浮中,晃蕩、搖擺,破碎,腳底的泥濘絕非等待,反倒催促她趕快離去,那個從小到大被欺凌的女孩,她沒讀書,在童年懵懂時,不知道什麼是胖子,為什麼會被嘲笑胖子,直到遇見迦爾納這個蒼白清瘦到過分的小男孩,才知道什麼是胖子。

 

被他人戲謔指著叫做脂肪的腰腹,一塊多餘的、不能削去的肉塊,吉娜可起初受辱不甘、然後是沮喪和自卑,一團團的脂肪糾纏著她的血肉和靈魂,她曾用過各種的方法努力,無論如何都擺脫不掉那一層層的肥肉,圓滾滾的,油亮亮的膚紋擰轉皺褶,規訓的荊棘纏綑,失去身體的自主權,如同她那累贅被嫌棄的吉娜可的一生。

 

沒有人會愛我。

 

老舊電視機的螢幕小小閃爍劈啪一聲,浸水,柔軟的水流,卻是有稜有角的堅硬,破壞,縱情洗濯,乃屬大自然歷久不絕的創世紀。小小箱子閃爍的燈海,逐漸黯淡,永遠化為黑暗。

 

酒館的生計蕭條,窮困潦倒,她仍以一天捕魚三天曬網的心態開門做生意,怎麼可能會好呢?她百無聊賴,每天閒得發慌,不斷地窩在電視機前,播放、倒帶一捲捲的錄影帶,卻不能倒回過去。

 

吉娜可是出生在吠舍的家庭,從事經商和農業,家境稱不上富裕,至少可以飽足餐頓,然而某一天,父母經商失敗,欠一筆龐大的債務,她的種姓並非最底層的首陀羅和被排除階級之外的賤民,可之於她而言,那有何意義呢?當父母決定自殺,走進大海,卻忘記一起帶走她,只留下了讓她討厭的酒館,電視機,一捲捲的錄影帶,一片蔚藍色的大海。

 

在面對生活的齷齪之前她是不知所措,卑微且無力回應的,必須維持心靈的純潔,得知父母身亡的當下她的反應是冷漠茫然,然而無法遺忘,她的創傷形同肥胖紋無所遁形,她漸漸地排斥出門,因為只要打開窗,就會看見一望無際的海。對不起,不能在一起去公園玩了。去我們的秘密基地。迦爾納沉默寡言,他身手輕巧,爬上屋頂,隔著窗戶默默陪伴著躲在房間哭泣的女孩,一起仰望著星空,度過了青春。

 

潮水淹漲上一樓的酒館,把食物、酒、生財家當全部摧毀了,只來得及帶走她一本看不懂的詩集,它很貴重,因為寫上詩人的簽名。詩集卻無法讓她苟活下來,無法抑制的哭聲,哭喊著迦爾納的名字到喉嚨枯竭,狂風呼吼,她顫抖地畏縮在閣樓的倉庫角落,回到她最安心的地方,無路可逃,也不打算離開了,周圍堆落著積生灰塵的雜物,有些是迦爾納撿來的一大堆的破銅爛鐵中找到的,拼湊起獨特有趣的玩具,迦爾納小時候獻給她獨一無二的禮物。

 

抬頭看望窗戶,不再有他的清顯身影。

 

在破銅爛鐵的玩具堆裡面,有一個用粗布包起來的碎玉塊,慶幸沒有被雨水沖刷流走,寧可死也要守護它,這是她唯一不能對迦爾納坦言的秘密。

 

當世界再次遺棄她,斷水斷電,陷困在一片黑暗,眼鏡沾滿了水漬,視線模糊,卻是她第一次直面世界,清晰而明朗,她不再怯懦逃避,顫抖地抓起水瓢盛滿了水,潑出去,潑!潑!潑!當她清醒的時間裡,都不停地重複這個動作到手腕疼痛,無法喝止洪水的侵襲,用微不足道的方式反抗世界,似若比比皆可棄,她很軟弱,她是胖子,一無四處,沒有迦爾納就活不下去的廢物,她會堅守承諾,等待他的回歸,明知她即將失去迦爾納──命運和死亡,不可能一次次地令他僥倖於施捨的獻身。

 

※

 

舉世滔滔。

 

落葉繽紛,江石伊萬千沙河翻騰縱海。

 

可在群山裡蛙聲四溢,蝶蟬鳴放,鳥獸嘹亮清唱,水媚,又時而殘暴,天地萬物的怒放,寂滅,重複循環,亙古長存。

 

窗望出去,除了漫天的蚊蟲與森林渺遠的黃昏,再無其他風景,漸漸地被霧雨抹消了,在漫長的等待裡,詩人要吟風弄月多久呢,可詩人就只能淪為此,從文字裡飄出雲朵,是那抓不住失落的理想,擲下筆的聲音,他終於奪門而出。

 

阿周那收到由皇城直轄派遣政務人員的秘密電報,自從發生那場意外,阿周那多年來的躲避、尋求他國政治的庇護,再出走,隱匿的流亡抗議行動終究被發現,被監視,掌控著他的一舉一動,關注告知了洪災的消息。劇烈的豪雨有可能會引發山洪,要他待在山莊,注意人身安全,會視情況派專員護送阿周那離開災區。

 

阿周那想起迦爾納沒有再為他送信,這場災難來得意外又彷彿早有凶兆,憂心忡忡,緊握拳頭,希望迦爾納能平安地去避難,他回覆電報感謝皇城的關切,他居住的山莊暫時沒有問題,詢問他聘雇的郵差安好嗎?能否轉達給郵局,因為天氣狀況,他想要暫時取消送信的業務。

 

得到的回應是一概不知,迦爾納是一個賤民,社會規範以外的異物,沒有戶口,無法回答。請望剎帝利的阿周那殿下,不要為此災難勞心勞力即可,否則漁村將無法面對皇城的巨大壓力。

 

阿周那是皇室爵親的一份子,俱盧國王那側的勢力,是他的堂兄帝,有血緣關係,他亟欲低調隱滿──阿周那的真實身分是高貴的王子。

 

與世無爭,對權勢沒有興趣,只期許自己能成為一個完美而強大的戰士,守護著鍾愛的家園和人民,從不願意承認和享受王子的待遇,除了那次發生的意外無意間地使用醫療資源,他並非第一順位,但他確實有合法的繼承、爭奪下一世皇位的權力,少數知情的相關人士仍然尊稱他為殿下,儘管早在青春茂放時,毅棄絕皇城流浪多年,世事難料,從王子到戰士,最終成為了詩人。

 

阿周那曾見過無數次的地獄,大屠殺,無可否認的罪證,他都只能以加害者的身分旁觀,束手無策,生死無常,由悲憤漸漸轉化麻木,血肉淋漓的詠讚,組織的語言和押韻無論有多麼精巧完美,他用詩打造了一座詩意的廢墟,霧中風景,屬於他的失樂園。

 

你是一國王子,應該要停止流浪,在世界上找到安身之處。

 

今次,迦爾納給阿周那的勇氣,助他從深淵裡重新爬起,英雄的蠢動如魔又亦神顯,若果人間不存在天堂,他果膽豁然,吐納萬物的哀麗空曠,親臨地獄仲裁超渡,稍一刻轉念,他便自省,悲從中來,或許並非什麼遠大的宏願,他很自私,可能害怕失去迦爾納而已。他不想失去他。一個凡人的渺小的心願。

 

湧起了嶄新的覺悟,阿周那超越過去的身分和枷鎖,回歸最初的真實,僅僅是一名人子,以人子去愛世界,承載,擁抱世界的醜惡和殘缺。黑,想必在這一刻也聆聽到自己的吶喊了吧?黑將作何感想?一定會嘲諷他吧!

 

時間形同炊煙,從不會等待,阿周那冒著生命危險,不顧阻攔勸告,開車踩油門到最底衝下山,混濁的雨水滾滾,來勢洶洶,流石和樹木一度隨狂風暴雨吹倒下,差一點正面砸中他,任誰都不能嚇阻他,風雨無阻,車輪深陷在泥濘,只能在淹水的山路上緩慢地刮水前進。

 

靜寂的驟雨中突兀傳來一聲響亮刺耳的喇叭聲,他鬆開手,羞窘地揉起眉頭張望,四周無人,怎麼可能會有其他人?現在滿腦子都是尋找迦爾納,救助受難村民的念頭,不能再迷惘,退縮。不能再重蹈覆轍。

 

在下山時,無數隻的猴子突然活靈活現地蹦跳出來,阿周那驚險剎車停下,差點撞上牠們,阿周那深呼吸,冷汗望著猴群不顧末日逃難,似乎有更神聖的任務,潛往沿海的更低窪處,椰子林道的方向跑走了,他感到好奇和驚恐,眼下無暇顧及這神奇的現象,只能在內心祈禱著哈奴曼猴神能保佑這些猴子平安。

 

費盡千辛萬苦抵達漁村的門口,水已深入到他的車子無法發動引擎,他乾脆棄車停下,推開車門,濁水立刻灌入車內,他掩入口鼻差點被水嗆到,連雨衣都忘記穿,抓著一把毫無用處的雨傘,驅散漂流向他的廢棄物,隻身遞入,第一次如此深入潛近危險的重災區,身體渾然濕透,冷顫發抖,然而他充沛了力量,不再隨時因環境引起身心不適,他與街道上無主四處奔逃擁擠的人們擦身而過,有人爭先恐後上船,趁亂打劫家財,也有人選擇禮讓,優先讓老少婦幼上船,阿周那關注了人性的每一部分,不完美但完整,屬於迦爾納和母親的故鄉。

 

匆匆一瞥只看到了漁村的灰塵,雨水擦去浮塵,閃亮的鮮活,又冷肅而沉痛,雨是神祇的垂淚,洪是神降下的罪罰,生命的重量傾倒在,一座垂危掙扎的漁村,人類的意志將隨末日的存亡,善與惡被極端的拉拔放大,仍懷有一絲他嚮往的人性堅美。

 

一場又一場厚重的雲雨壓境,傾瀉降下,抽水機損壞失靈,長年老舊的閘門被海水倒灌破入,水霧升騰粉碎便如泡影幢幢的建築,村莊淹水,神廟滅頂,潰堤,碎落,風雨嗚咽著掠過,雨水來得太快、太凶急,適逢漲潮,不止魚塭被整個淹沒吞噬,鮮嫩秧田裡飄來濕潤的泥土清香蕩漾無存。

 

阿周那迫不得已地在一片濕熱混亂的村莊邊境盲目跋涉,水深及腰,漸漸地感到疲倦,迷失了方向,直到他看見一群被困在沙洲無助的災民,一些犀牛和水牛在洪水中跋涉,亂竄至村落,驚聲尖叫四起。

 

有些村民沒看過阿周那,指著他的臉,對他感到陌生和好奇,感謝國王大發慈悲,以為他是一個來救援的外地人。

 

阿周那默認,卻不表明自己的真實身分,見義勇為,主動加入救援,疏散災民的團隊,他積極、聰明果敢,疏導,提議去找一條繩子,把困在沙洲寸步難行的人,眾人合力一個又一個拉回來,在短時間內從新手便成為領袖,他主導並拯救了無數的家庭,建立臨時的避難營區,沉浸思考著如何解決問題,他不了解漁村,想到迦爾納曾說漁村常有缺水的問題,趕緊向陷入一片混亂的村民提議把飲用水先轉移到較安全的地方,優先保護水源。

 

阿周那與羅摩會合。羅摩攙扶著悲痛欲絕到昏厥過去的老村長去休息,他將代替職責,背負起重大責任,阿周那也向羅摩表達自己堅決的心。我不會放棄。迦爾納曾對他說過的話,所有人都不應該被放棄。

 

他們對彼此真正的身分了然,秘而不宣,羅摩身分高貴,他直率,熱血,滿懷豪情和力量的勇士,備受敬仰,不會給自己任何喘息的時間,如奔赴戰場去討伐羅剎,不間斷地率領夥伴去救人,也等同想拯救他與悉多的愛情。

 

羅摩心焦如焚,他不會想點子,飲下一杯烈酒,自告奮勇地躍進洪流救人。未婚妻悉多和迦爾納一起失蹤了,阿周那尊敬地輔佐羅摩,適時地提出建議,現在手寫整理一份存活者的名單,並詢問身邊關係的人,建立關係者連結,比較方便管理,資源不足,盡力分配食物和飲用水,去尋找剩下落單的人士。

 

迦爾納一向只重視阿周那的個人,不會過問底細,阿周那知道他是賤民,平等的相待,因此不會刻意打探他的身世家底,阿周那突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一點都不了解關於他的事。

 

仔細詢問,迦爾納似乎和所有人士都沒有明確的建立關係,迦爾納是淺薄的。淺薄的因緣。

 

迦爾納是生父母不詳的棄子,在這時代會被視為不潔的,一個貧苦的孤兒。阿周那聽聞後,在心底掀起海嘯,然而他的騷動與喧囂,他歛忍了細小如孔洞的神緒,紛紛化泡沫。

 

貧困的漁村時常迎來洪災,但從未今次的嚴重,他們按照過去經驗,種姓高低順序去急救避難。人們平常接受迦爾納的慷慨施助,一部分人冷漠不關心他的生死,不過是一個賤民;一部分人因獲得他的施助掛念著他的安危,迦爾納拯救無數的生命。

 

平安歸來的孩童驚嚇地哭著對母親說,是迦爾納在他差點被洪水捲走前捨身保護了他,他看見了迦爾納化為金鳥飛身投入,魂融在聖潔的光輝裡,可外面豪雨不曾停歇,大悲無言,江水斷流,連太陽的影子都沒見到。

 

暴肥的河泥沖刷,水患肆虐,建物坍方,土石流,道路中斷,漁村竟被外界孤立,陷入更加嚴峻的險境,漁村本來就是不受皇城重視的不毛之地,缺乏城邦制的管理,連學校和醫院都沒有,無法救治傷者,救援行動變得更加困難,每當水患發生時,村民只能自生自滅,生離死別。在險峻狀況下,人心只能求得自保,無暇顧及,阿周那流浪多年,理解愈是生活在險惡的環境,社會的冷漠歧視互斥只會愈嚴重。他相當無力自責。

 

羅摩和他一樣都是異鄉人,一起坐鎮鼓舞倖存的災民,共患難團結對抗天災。

 

高種姓的剎帝利與婆羅門共享掌管一切生命的特權。阿周那是戰士和君臨者,掌握實際的政治與軍事權力。

 

受困在屋頂上無處可去的吠舍的村民,卻拒絕搭上首陀羅或賤民的漁民的漁船,在最危急的一刻種姓歧視也無所不在,阿周那第一次使用特權,對歧視和鬥爭制止,當時坐在漁船上,阿周那訓話指責,言語中是充滿矛盾的,但相當有成效:「我是剎帝利,我命令所有人要平等友愛,我們一起團結度過難關。上船!否則我就打昏你拖上去!」

 

在文明落後的地方,鮮少聽聞如此高貴的種姓,聽到威脅嚇死了,阿周那相當矛盾和無奈,本來就介意種姓的村民們紛紛聽從上船了,順利被安排到安全的地方避難,阿周那也是說到做到的男人,他親自打昏三個還在猶豫不決的人直接拖上船去。洪水來臨不會給任何僥倖。

 

是天之災,是人之苦。印度有一片黃水晶的天空。眾多的漁民終生忍受著貧病與文盲的困擾,依然有少數人不願意離鄉背井,他們並不畏懼死亡,想要奮鬥堅守家園到最後一刻。一旦離開,將流離失所,一場無盡的漂泊,神在最深邃的宇宙洪荒裡,創生祝福萬千生命種的兒孫,掉落的蛋殼碎裂分開為天與地。

 

濁黃的流水翻滾,脫離泥土的潤澤,印度古老的大地之歌,每個市鎮區的文化和信仰不盡相同,幾乎傳統封閉和排外,也沒有其他城邦國家會接納他們的。

 

短短發生洪災的關鍵午夜,阿周那和羅摩討論著下一步的對策,合力自救,想要扭轉局勢。

 

「羅摩陛下,這聽來冒犯,我能向您確認一件事嗎?」

 

羅摩以點頭首肯他繼續,大笑聳肩:「我不再是王。別那樣叫我,我現在是一個只求生活溫飽的商人。」

 

若羅摩以王的身分介入卡爾納爾,將被俱盧王國視為侵略領土,兩國進而掀起戰爭,這是他最不樂意發生的事。

 

羅摩是遙遠在海峽對面的拘薩羅國的王,在他年少輕狂時,寫下了壯闊的史詩冒險,和下凡界的哈奴曼聯手擊敗了羅剎魔王,同歸於盡般的墜海,漂泊到漁村,被悉多撿起獲救。他放棄王位,讓賢給兄弟繼承,將永遠和愛人在世界的盡頭廝守一生。

 

羅摩成立漁村的貿易商會,想要藉由買賣方式去爭取協調、周全改善漁村長年被剝削價格的情況,而非政府當大盤商獨斷,壓低漁工辛苦捕撈的魚貨的價格,他不是經商這塊料,過往沒有經驗,努力地學習做生意,時常因為商業公務出差,四處遊說買價,今次才會錯過悉多,沒有即時保護她,發生了意外憾事。

 

阿周那急促地吸了一口氣,哽住了喉嚨裡的憂慮和猜測,審慎的目光看望,這些年來,詩人流浪,用雙眼和詩歌去銘記,神因氣候而生,可人為災害是另一回事,他曾走過距漁村相鄰不遠的地區,見過不少貧富差距所帶來的血腥衝突、饑荒,瘟疫等災難,然而唯有卡爾納爾的嚴重洪災遠遠超出預料,漁村放眼望去皆是魚塭,且長期缺水,茫茫之水涯枯竭鳴咽。

 

「若我推測正確的話,今次憾事並非全然為天災造成。」阿周那對自身的一切永遠是懷有罪惡感的,他昂首邁向未來,無法揮別與過去同等程度的悲憫和憂柔,還是這雙眼睛,詩人願意用生命親身參與,破碎的蝶翅在夢的終點等待,來與我同在同是愛。

 

「是的,漁塭長年超抽取地下水,造成地層下陷,海平面上升。」羅摩直言承認,時代累積的創痛,有些悲劇成因簡單,卻更難其深究,「人類總是出於私心,咎由自取,殺害動物,破壞環境,我祈禱眾神,我以敬畏之心回應著大自然的反撲,可人類為了生存有什麼辦法呢?」

 

「我並非在此出生,但我與悉多相愛的地方便是我的故鄉,我必須要讓漁村變得繁榮,改善人民的生活。」羅摩說,已然做出一方的選擇,卻遠遠不能解脫輪迴,承受著上一代人留下的苦果。有什麼方法能兩全其美呢。阿周那能理解,感同身受著村民的艱困處境,然而與他實際的理念背道而馳。反對漁村過度開發。現在還來得及挽回,改變,人類必須要與自然長久共存。他何德何能,也沒有資格和立場。

 

「我以俱盧王國的第三皇子的名義宣誓,我會回到皇城,爭取地下排水的工程,改變這裡的一切。轉開水龍頭,就有乾淨的飲用水。」阿周那兩眼黯然,深黑的睫毛顫抖歛落了雨亦如淚,像海水礁石般的美眸,彷彿隨時會因風雨欲來,擺渡,沉沉垂首的時間,靈魂嘩然倒下。

 

然而他的眼神如此堅忍不拔,對生命的想望是光辰穿透淨水渺茫,云云撫平了礁石的尖銳和凌角,柔軟而明亮。降落吧!閃電,從月亮,從我的眼睛!他不會停止注視,他會看著世界全貌,不會遺忘地遺忘,直至所有的風暴將平息,以詩記載美過。

 

「嘿,你早已幫忙了我們,不是嗎?謝謝你!現在依然有村民不願意避難,我這下子真的想揍人了。」羅摩燦然地笑了,胸襟間滿溢帝王的風采,寬容而賢明,他相信阿周那,簡單的一句話鼓勵著阿周那糾葛的自白,改聊了輕微,不具決定性的事物。

 

「羅摩大人,又是哪一個固執的笨蛋,我這就去訓話,親自把他們抓回來。」跟著轉換氣氛,阿周那遵重意願,卻堅持禮貌敬稱,冷靜地皺起眉頭,每當找回一個活人或屍體,就依序劃掉失蹤的人口名單。

 

「不,這跟之前的不太一樣,她放棄了自救。」羅摩嘆息,羅摩和悉多認識她,港口的三角處,開酒館的老闆吉娜可,救援隊員也多次上門勸阻過了,「她本來就是不願意離開家園那的一方,她得知迦爾納消失了,現在的失蹤如同死訊,她拒絕所有的救援,情緒失控,不斷地哭泣說她知道迦爾納去了哪裡,拜託大家去救他,這很為難,我們也按照她的話去找過很多遍了,一無所獲。」

 

阿周那專心地傾聽羅摩的問題,然而對方忽然停下了,嚴肅而沉重的神情,竟浮現困惑的蒼白,嘴角揚起的是一抹尷尬的微笑,百思不得其解。

 

「公園並不存在那個設施。我不曾見過,當地居民也從未親眼看過它,我祈禱著吉娜可盡快從悲傷裡走出來。」羅摩誠實說,放棄為它尋找合適的詞,對她滿懷真切的友好和歉意,然而他枯焦的話語卻充滿疑惑,別有深意。

 

「吉娜可、迦爾納……呃、咦,他們兩個人?」猶聞起生疏的名字,彷彿聽過,阿周那吃驚地睜圓了眼,試圖從回憶裡尋找蛛絲馬跡,逐一拼湊起對該名人物的印象,若談論某件事物的想法之前,迦爾納會揚眉微笑,愉快地輕嚷著吉娜可,吉娜可,吉娜可──呼喚著她的名字,習慣性地分享從吉娜可聽來的想法,凡事相信和尊重吉娜可的意見,無話不談,但在阿周那聽來,每次都聽到頭痛,迦爾納完全誤會了她的意思,將錯就錯。

 

迦爾納想出一套屬於自己的冥想詩歌的儀式,他曾面不改色地擺起奇怪的動作宣布:這是迦爾納和吉娜可的合體舞技。總有一天會寫出打敗阿周那的詩歌,阿周那沒有被打敗,當下啞口無言,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麼……吉娜可配合他,阿周那神情複雜,他並沒有真正認識吉娜可,卻彷彿感同身受她的心情,迦爾納並沒有發現吉娜可實際上是無力的吐槽,他對待每件事物都是全力以赴,樂在其中,永不厭倦。

 

吉娜可是賤民的迦爾納唯一的關係人和線索,她或許知道迦爾納跑去哪裡,除了羅摩尚在感慨,吉娜可閉門不出,鮮少與人交集,連同阿周那,本來就無力感的倖存者如今囚困在,然微生物不知的厄難,豪雨持續暴漲,淹水無法退去,漁村被孤立,信號和電報中斷,無法向外界求救,午夜過去,時間一旦拉長,情況越來越嚴峻,將別無選擇放棄她的存活。

 

「她和迦爾納都是固執已見的傻子,我怎麼苦心勸說都不聽,我從不歧視迦爾納,他是我的朋友,他要為我寫情詩求婚,我怎麼可能會放棄他的生命。」羅摩相當堅強,通宵未眠只顧拼命救人,他現在是領袖必須要穩固民心,在這一刻終於展露了消沉,他眼眶泛紅,聳聳肩,隨著漫長的時間流逝,從尋回悉多的希望,到失去了信心,無法再失去任何朋友。

 

「羅摩大人,請您不要放棄,我相信有一絲希望,因為希望一直是您為大家帶來的,您奮不顧身地挽救無數寶貴的生命,竭力地阻止家庭的破碎。」阿周那感知溢洪,在這一刻卻是堅強而溫柔的傾聽者,適時鼓勵他人,一如既往回應著期望。

 

「我從不放棄。所以,我不能再等待下去了……我發誓將率領眾人度過生死交關,再用餘生和來世,去追尋著悉多的靈魂餘燼,彷彿我早已和她約定。」羅摩誓言對悉多的愛,焚身的情火,燃灼而共舞,願與她同生共死。

 

羅摩輕輕地放下了失蹤者名單,放下悉多的生死,全然以大局為重,保護多數的活者為前提,時間非常緊迫,沒辦法把剩下的失蹤者找回來,甚至無法確定生死。

 

澎湃、深湛,不詳的天象臆測,將隨時掀動起下一波的浪潮,不可梵的洪荒,泯滅而響往如來境界,令一切眾生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羅摩優先帶活者逃出漁村避難,他了解和深愛著悉多,悉多是老村長的女兒,她也會希望他這麼做的。

 

「感激羅摩大人的英勇,您必會帶領眾人向前度過難關,悉多一定會回到您的身邊。交給我吧,我去把她們帶回來,尋找落單的人,也有人需要負責殿後。」阿周那篤信說,他起身走出營地,菩薩摩訶薩,直迎洪荒的淒冷。

 

「阿周那,你不能再冒生命危險!」羅摩追出去激動地制止。

 

「如果她是迦爾納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就不能辜負他的期望。」阿周那說。想望能夠再見到迦爾納的音容。

 

迦爾納消失在落花風雨中,卻留下他的白色小船,阿周那借走並乘上它,他穿上鮮黃色的救身衣,升展船帆宛如翅膀,重新出發了,堅執地追尋迦爾納,探索何謂詩歌愛生,顛簸著,白浪花濺上唇的鹹是如此苦澀。他不會放棄。命懸一線突圍。

 

暴風雨毫無減弱,眾神狂怒啊,從黑暗迎來黎明,瞬化光輝的百靈。

 

大浪來襲,小船被捲入在水漩,差點傾覆沉沒,阿周那緊緊抓住帆柱,指尖下的肌肉求生本能地顫動著,阿周那突然陷入天旋地轉般的暈眩、耳鳴,瞳孔穿刺收縮,在劇烈的刺激坍塌一個深邃的核,空洞地,黑的意識幾欲飛出,蝶舞,未經雕琢的黑暗與慾望從頑石裡顯形,黑輕笑扶上他的背,像撐開一條船的帆骨,在最危急一刻與他爭奪身體的主導權。

 

斷然割裂。阿周那幻痛地陷入解離,窒息,露出的眼白閃爍光,抱頭大喊,身體每個部位變異接不上,風雷霹靂,在飄蕩的小船掙扎著打滾。

 

我來時沒有軀體。

 

我們被同一顆星子縫合。

 

你是奉獻給眾神的仙樂。

 

想起你從出生便接受了餽贈,卻把人間的苦根扣肉身,乃焚盡星光叩問神佛,竭盡魂魄回應著眾生的期望,為人的局限與注定生死無常的掙扎,對愛,真理與救贖的追求,你是為此而生的,然而暢遊在這片混沌的星辰不以我雙眼為目的地。

 

我就是你。我為你而生。我屬於你的。我。只能注視你。黑閉上眼,孩子般的破碎呢喃。

 

「你為我命名。我是感到如此的幸福。」黑甦醒,帶著可憎的完美。黑將不計一切代價,領舞阿周那向下游飛快地墜落,「所以,我絕對不能讓你去尋找迦爾納。我會殺死迦爾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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