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爾納和晚年時期朝聖雪山靈基的阿周那,在迦勒底相遇贖救的故事
原作向,結合原典,薄迦梵歌,型月腦補,有印度兄弟的生前過往敘述
好喜歡雪山周,《不為人父,但為人子》衍生長篇作
有原典和黑天的描述,如有對故事,角色詮釋、價值觀不符合者請離開關掉給予尊重
第六章:迦爾納和雪山周有情慾戲,R18,雷者慎
Summary:世人歌詠日輪普照,可在蘇利耶最初的庇護之下,他不過是業力、頑石的形貌,自知其在,自安其亡。神話從未予尊榮,棄之未用;質本潔來還潔去,休將頑石作黃金。
《不為人父,但為人子》五年的再續
《交會 下》斷章,故事互有關連性,也能獨立觀看
九
阿周那是不在場的絕對支配者,自此他沒有任何鏡頭。
「這位是普利塔之子,俱盧王族的後裔阿周那,將和你一對一決鬥。臂膀雄健的英雄啊!請你也報上母親的名字和門第,才會和你對決,否則,我們絕不允許。」慈憫大師宣告。
人類在各種禁忌和偽善之下服從的秩序,正是這些肉眼非見的痛苦幽靈的象徵。迦爾納此時的微笑,僅仰望天空的太陽。
「大地上沒有哪一個射手能與迦爾納相提並論。」正法的化身堅戰承認,眼底浮起敬畏與祝福;這個日後將在賭局裡輸光骨肉至親的長兄,此刻尚不明白命運的天秤已傾斜。怖軍駁斥,剎帝利的傲慢與愛護手足的本能使他面露猙獰。
「國王有三種來源:王族、武士,或率軍者!阿周那若因出身拒戰,我便為他灌頂,封他為盎迦王!」一陣狂喜傳遍難敵全身,對阿周那的恐懼與狂妄、掠奪與孤注一擲,他會贏。難敵從百子兄弟裡跳出來,像一頭春情流涎的醉象跳出蓮池。
王座隨即架起、貼滿金箔。
迦爾納坐了上去,幾位長著雪白鬍鬚、熟知咒語的婆羅門立刻手捧金瓶圍攏上來。
金瓶傾覆在頭頂時,稻粒未發芽,立刻為他倉促地舉行了灌頂禮。
他登基成了盎伽王。這位本領高強的英雄,本應十分榮耀。榮耀兩字卻是陌生的。
天雨花空中,光照幽谷。滿場武士披覆厚重鎧甲,悶滯溽熱;唯有迦爾納清圓冷徹,黃金鎧甲緊貼肌膚,輕若呼吸。
驟然,微風吹起,王座連同他一起從喧囂的權謀泥沼中被猛然拔高,他就像一塊天外之石。
當王座脫離重力升入高空,底下那些長著白鬚的婆羅門、耀武揚威的王族以及數百雙鄙夷的眼睛,瞬間被縮小成無意義的微塵。
迦爾納坐在升天的王座,一場神蹟的顯聖,是出於太陽神蘇利耶的悲憫嗎?
若是悲憫,為何不將他帶回天界?
若是殘酷,為何要將王座化為刑架,任他在天地間受審?
放異的光明把迦爾納從人間抽離,卻未曾許他神明的席位,這是大自然,真正的現實,不言不語,未必重現詩意,僅以亙古的陽光審視一切興衰與輪迴。熄滅了迦爾納本應排山倒海的狂熱情緒,不禁在高空俯瞰這場荒謬的正法合理性。
他為什麼突然成了國王?
既無關德行與治道,亦非難敵的恩寵。劃分一塊諸侯的分位,這頂王冠落在他頭上,引發眾人的笑謔,僅僅因為慈憫那句輕蔑的裁決──阿周那的箭,不射無名之輩。
原來這就是王座。就算是偏執的信念,能堅持一輩子,也就成為常人難以超越的修行。
他必須先戴上冠冕,才配得上被阿周那的箭鏃貫穿。
華美的傘蓋擎起,犛牛尾的拂塵張開,頌祝勝利的歡聲消歇之後,這時,迦爾納從雲霄之上歸返人間,眾人嘖嘖稱奇,向俱盧族王子難敵說道:
「你以王國為禮,我回贈你什麼樣的謝儀才能與之相當?」迦爾納微笑,語氣平靜而從容,去接下難敵那隻伸來的手。
「我要你永恆的友誼!」難敵回答。
聽罷此言,知其荒謬卻毅然赴約,把現實的善惡的區別觀念完全摒棄。迦爾納應道:定然如此!兩人興高采烈地互相擁抱著,感到十分暢快。
爾後,升車蹣跚前行校場。衣衫歪斜,汗沫涔涔,全憑一根木杖吃力支撐著枯瘦的身軀。
迦爾納一見到他,便丟下了弓。他不假思索地伏身,頭頂未乾的灌頂香露順著額角淌下,叩向那雙沾滿畜糞和泥濘的赤足。
衰邁的車夫急扯襤褸衣裾,遮住不堪入目的雙腳。對圓滿完成灌頂禮的迦爾納,老人悲慟難抑呼喊:兒子,你何以升天?幸得歸來!他緊緊抱住了迦爾納。
怖軍瞥見升車,頓悟此人不過是蘇多的種裔,隨即以法典之名厲聲嗤叱:「蘇多之子,你不配戰死在普利塔之子的手下,守好你低賤的門第,速速執鞭策馬去吧!」
「卑賤之徒,盎迦王位亦非爾所能染指,正如吠陀聖火旁的純潔祭品,豈容野犬啖食!」
至誠祈請,香乳溉灌,養父的淚水為盎伽王灌頂,對面扔來了,野犬與馬鞭,就像一首組詩。
迦爾納伏跪泥淖,牢牢抓住了鞭梢。便親自縱火焚燒王座,他終於奪回屬於自己的矛。
多麼讓人高興,阿周那。
※
數字108在古印度被視為神聖、吉祥且代表宇宙與圓滿的數字。據說有108部奧義書、人體內有108個馬摩點,通往重要穴道與生命能量的交匯處。
它也有數學上的意義,因為它可以被其數字之和以及12整除。
這些數字也有它們自己的象徵意義:1代表現實或至高的力量,0代表虛無或完整,8代表無限或永恆。
因此,印度神祇擁有108聖名,曼陀羅唱誦108次,念珠共有108顆珠子串連,濕婆擁有108種的神聖之舞,遙想將象徵的意義聯繫觸覺,以破除幻相,持守正念。
迦爾納認為它也代表著某一種自我信念,即地球與太陽之間的距離是太陽直徑的108倍,如我盹坐如石,肉體成為肉體,仆倒、叩首、復立,對著太陽行108次拜日式:
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殺死我!
破碎的寶石。
以相擁以原人的肢解行祭。
糾纏的舌頭如長出蓮花的興奮。
病榻祭壇上的肢解與重塑,吻過耳際的私語,阿周那踞坐他的腰際,臉龐不祇在他目光掃過的暗處,情淫痙攣,如何從釋放後的虛泛裡,呼喊彼此的名諱。阿周那,你還在惦記著被遺棄之身世的我嗎?那一切只是倒敘,已然暮色的午後之井,請繼續追憶被你殺死後我之終局,墜下的姿勢發燙,愛戀於足踝流連,嚙咬他乾皺的唇,任由血與蜜滑落。
貼著耳廓:
他說,「我一直在等你先開口。」
「你想要先說什麼?」
他說,「我在年輕時就夢見這一切了。」
「你又夢見我的什麼?」
他說,「只有你。我允許你對我做任何事。」
「無論何事,你都甘心由我處置?」
他說,「我已經原諒你了。」
「我又惹你生氣了嗎?」
他說,「你就是這樣、真是不甘心。」
「我喜歡你。」
他說,「答應只記住英雄時代的我。」
「不可能,我愛慕著你的一切。」
他說,「不想就過了遺憾的一生。」
不因為懊悔,因為懷念;唯獨不否定被遺棄的滋味。在親吻中一次次摸索的一塊喉骨,那是一個永夜中的荒原。每一個夢都預演了原人偎靠了古神錯認為同類,最終在這片穿透不了的虛空被吞噬、撕碎、獻祭。在等待被分食時滅絕來臨那一刻,究竟發生什麼事?有什麼感受?會痛嗎?會流很多血或眼淚?但它的心智又無法想像:會瞥見和自己一樣的同伴形骸,被肢解得四分五裂拋擲各處以化為滋養?或是這一切已發生過了?原人亦是孤獨的,宇宙亦在他們的血肉裡成形無數次。
迦爾納的長睫覆蓋如蝶蛾的翅翼,他感到一陣陌生的刺痛,閉上了眼;胸膛的寶石迸出裂痕,心如瑪瑙,愛慾不可根除。
阿周那悲傷地輕輕將他扳過,將唇印上這具胸膛,曾親吻過最為膿腫的那道傷痂,竟在此刻流出了水膽,它不再僅是凡俗的膿血。
前世他是烈日與甘露所鑄的千鎧阿修羅,罪愆、幻相與胎骨的糾纏,需歷經千年的苦修與冥想,方能剝去他一層咒緇血肉所織的鎧甲。
世人歌詠日輪普照,可在蘇利耶最初的庇護之下,他不過是業力、頑石的形貌,自知其在,自安其亡。神話從未予尊榮,棄之未用;質本潔來還潔去,休將頑石作黃金。
頑與癡,他的身軀潤若石脂,他的一顆心如結晶。
因愛慾而滋生出的疼,讓迦爾納第一次對此鈍痛感到苦悶,而非榮耀。他的指尖沾染上滲出的水膽,不禁疑惑地望向阿周那。
阿周那悄聲地呼喊,神情悲欣交集,思慕微微,指尖覆蓋上那道破裂的寶石傷痕,流出溫潤、乾淨的活水,伸開衰老的雙臂,再把迦爾納擁入懷裡。
他說,「果然是你,只有你,深知我很喜歡焚過的溫柔,以及鎖在石頭裡的東西。」
洛夫〈信〉:果然是你/只有你/深知我很喜歡焚過的溫柔/以及鎖在石頭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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